当李天佑抱着一个婴儿,背着小包袱,匆匆赶回旅社时,距离中午十二点的集合时间只差一刻钟。院子里,司机们基本都回来了,正三三两两地聊天,整理各自采购的大包小包。看到他这副模样回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队......您这......这是打哪儿弄来个孩子?」大周眼睛瞪得溜圆,第一个叫了起来。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众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哎哟喂!这么小的娃娃......」
「李队,您出去这一趟,咋还捡了个孩子回来?」
「这大冷天的,孩子咋穿这麽少?脸咋这麽白?」
李天佑被围在中间,苦笑着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听到是弃婴,被扔在雪地里差点冻死,众人都沉默了,脸上露出同情和愤慨。
「这帮天杀的!虎毒还不食子呢!」老刘骂道。
「孩子现在没事了吧?」小陈关切地问。
「暂时没事了,但身子很弱,得好好养。」李天佑说,「派出所和街道办那边办了手续,我先照顾着,带回北京再办正式收养。」
众人看着李天佑怀里那个闭着眼睛丶偶尔咂咂嘴的小不点,再看看他们队长脸上那种混合着疲惫丶坚定和温柔的神情,先前那点玩笑的心思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佩。
「李队,您是这个!」大周竖起大拇指,「没说的,路上咱们一起照看着,可不能让孩子再受苦了。」
「对,李队,有啥要帮忙的,您只管吩咐。」小赵也说道。
「行了,心意领了。」李天佑心里暖和,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先不说这个,赶紧收拾,准备出发了,路上......恐怕还真得麻烦大伙儿。」
下午一点,车队准时驶离吉春市,踏上了归途。李天佑坐在头车的副驾驶,怀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娟儿。开车的换成了老刘,他车技稳当。
起初,小家伙还算安静,可能是累了,一直在睡,但车子开出去一个多小时后,她醒了。陌生的环境,颠簸的车厢,可能还有饥饿和不适,让她开始小声哭泣,声音细细弱弱的,跟个小羊羔似的。
李天佑顿时有点手忙脚乱,他试着摇晃,哼着不成调的歌,都没用。哭声渐渐变大。
「李队,是不是饿了?该喂奶了!」后座上的小陈提醒道。
李天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旁边包袱里翻出奶粉丶奶瓶和暖水瓶,里面是早上在旅社灌的开水,用棉套包着,还温着。他笨拙地按照郑大娘和张同志教的比例,用小勺舀了奶粉倒进奶瓶,又兑上温水,拧紧盖子,学着样子晃了晃。
然后,他试图把奶嘴塞进孩子嘴里。可小郑娟扭着头,哭得更凶了,奶嘴根本塞不进去,还洒了几滴奶在她脸上。
「哎哟李队,不是这样......」老刘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瞥了一眼,「你得先试试温度,滴两滴在手背上,不烫才行。还有,抱的姿势也不对,孩子不舒服。」
李天佑满头大汗,试了温度,调整了姿势,再次尝试。这次,也许是真饿了,小娟儿终于含住了奶嘴,开始小口小口地吸吮。哭声停了,车厢里只剩下她吞咽的细微声音和汽车引擎的轰鸣。
李天佑长长松了口气,感觉比开一天车还累。自己的两个孩子出生后都是徐慧真和秦淮如照顾,后面又去了战场,他是真不知道照顾一个吃奶的孩子这麽麻烦。
然而,麻烦才刚刚开始,照顾婴儿远比想像中复杂。喂完奶要拍嗝,李天佑手势生硬,拍得孩子直皱眉。没多久,孩子又哭了,小陈猜测可能是尿了。
李天佑又手忙脚乱地找尿布,在颠簸的车厢里,试图给一个软绵绵的小身体换尿布,简直是高难度挑战。好不容易换完,他自己也弄了一身汗。
「李队,我来抱会儿吧!您歇歇。」小陈自告奋勇。
李天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孩子递了过去。小陈倒是比他熟练些,他家里有个小侄子,抱过几次。他抱着小郑娟,轻轻哼着东北小调,孩子居然慢慢睡着了。
但好景不长,下一次孩子哭闹时,换小赵来抱,结果他胳膊太硬,姿势别扭,孩子哭得更凶。大周想用个拨浪鼓逗孩子,结果鼓声太大,直接把孩子吓哭了。
一路上,这辆头车就成了临时「育儿所」。一帮跑长途的糙汉子,平时跟钢铁丶机油丶方向盘打交道,此刻却围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女婴,使出浑身解数,闹出了无数笑话。
有人讲自己都觉得不好笑的故事,有人做鬼脸做得自己肌肉抽筋,有人试图唱革命歌曲哄睡,结果调子跑到西伯利亚......
李天佑看着这群平时大大咧咧的队友,此刻一个个笨拙却真心实意地帮忙,心中充满了感动。虽然过程鸡飞狗跳,但孩子的哭声和笑声,却也冲淡了长途行车的枯燥和疲惫。
晚上在沿途县城招待所住宿时,更是热闹。一群大老爷们围在一起,讨论奶粉该冲多少度,尿布怎麽叠,孩子打嗝怎麽办。招待所的服务员看到这景象,都掩嘴偷笑。
李天佑的房间成了重点照顾对象,暖水瓶永远满着,炉子烧得最旺,队友们有什麽好吃的,也都会送一点过来,说「给孩子她妈......不对,给李队补充营养,好有奶......呃,有精力照顾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