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丹姐吗?我是李天佑。」
「天佑?」电话那头田丹的声音有些惊讶,「您不是在东北出车吗?」
「是,在鞍山。遇到点情况,要滞留三天。」李天佑顿了顿,「有件事......我正好要去一趟工业大学,顺路想去看看宋清河同志,你有什麽话要我带给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田丹的声音传来,很平静,但李天佑听出了一丝紧绷:「李你不用特意去看他。我们......最近没什麽联系......」
「听说他在哈工大学习机械?挺不错的。」李天佑试探道。
「也许吧,我也不是很清楚......」田丹的回答很简短,「天佑,你工作忙,不用为我的事费心。如果......如果你真的见到他......记得提醒他给我回个消息就行......」
「好。」李天佑听出了她的回避,「那你多保重,我回去再聊。」
挂掉电话,李天佑站在邮局门口,点了一根烟。田丹的态度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她和宋清河之间的问题,可能比去年秋天那场争吵更严重。
抽完烟,他决定先去老关家。关大山是他和秦淮如在东北那段艰难岁月里结识的为数不多的真心朋友。
当时朝鲜停战但局势未稳,他和秦淮如因为小宝的出生和一些任务收尾工作,在通化一带滞留了几个月。
那时天寒地冻,物资紧缺,是林场运输队的关大山帮他们找了住处,弄来了粮食和柴火,还教李天佑不少在东北野外生存的技巧。
老关是个典型的东北汉子,快五十多岁,脸上刻着风霜的皱纹,话不多但实在。他儿子关振国参加过抗美援朝,负伤转业后分配到了鞍钢保卫处。
按照地址,李天佑找到了铁西区一片新建的三层红砖楼。这里住的大多是鞍钢的职工和家属,阳台上晾着衣服丶白菜丶玉米棒子,孩子们在楼前空地上抽冰嘎,笑声清脆。
敲响三楼东户的门时,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谁呀?」
「嫂子,是我,李天佑,北京来的。」
门猛地开了。关大山的老伴,关大嫂,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一见李天佑就笑了:「哎哟,真是天佑!快进来快进来,老头子,你看谁来了!」
屋里暖烘烘的,弥漫着炖菜的香气。关大山正坐在小板凳上修一个铁皮炉子,闻声抬头,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好小子,真来了!」
两人用力握手,关大山的手粗糙得像树皮,但格外有力。
「咋不提前来个信儿?我好让你嫂子多准备俩菜!」关大山把他按在椅子上,朝里屋喊,「振国,你李叔来了!」
里屋门开了,一个二十出头岁的年轻人走出来,左腿有点跛,但身板挺直,脸上带着军人的刚毅。看到李天佑,他立刻立正,敬了个礼:「李叔。」
「别这麽客气。」李天佑忙站起来,「伤好利索了?」
「早好了,就是阴天下雨有点酸。」关振国笑着放下手,「李叔您坐,媳妇,倒茶。」
一个模样温顺的年轻女人端着茶壶出来,肚子已经显怀了,大概有五六个月的身孕。她腼腆地叫了声「李叔」,倒上茶水。
「好好,都好。」李天佑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两包点心丶一瓶酒丶两罐麦乳精,还有一块北京带来的花布,都是在僻静无人的地方从空间里掏的存货,「淮如特意让我带给孩子的。」
「你看你,来就来,还带啥东西。」关婶嗔怪着,但脸上都是笑。
「应该的。」李天佑坐下,「上次来信说搬过来了,一直想来看看。正好这趟出车到鞍山,还以为又要错过了呢,结果货期刚好延了三天,就赶紧过来了。」
「延三天?那正好,就在家住,」关大山一挥手,「让你嫂子把里屋收拾出来......」
「不了不了,厂里安排了招待所。」李天佑忙说,「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坐坐就走。」
「那不行,怎麽也得吃顿饭,」关大嫂已经系上围裙,「正好今天礼拜天,振国休息,咱包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天佑你不是最爱吃这个?」
盛情难却,李天佑只好留下。关振国陪他说话,问起北京的变化,问起秦淮如和孩子们。关大山则进进出出,一会儿拿蒜一会儿找醋,家里顿时热闹起来。
包饺子时,一家人围在桌前,关大嫂擀皮,李天佑和关振国包,关大山坐在一旁抽旱菸,偶尔说两句林场的趣事。
「对了,关叔,」李天佑状似随意地问,「您在这边,认识工业大学的人吗?」
「工业大学?」关大山想了想,「认识个把,不多。咋了?」
「我有个朋友的未婚夫在那边读书,叫宋清波。我受人所托,想去看看他,但不熟门路。」
「宋清河......」关振国皱起眉,「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哦?」李天佑手上动作不停。
「想起来了。」关振国说,「上个月我们保卫处配合市公安局查一个案子,跟工业大学有点关系。不是大事,就是有个外教涉嫌私下倒卖技术资料。调查名单里......好像有这个名字,说是学生干部,配合询问过。」
李天佑的心微微一紧:「倒卖技术资料?」
「嗯,后来查实是误会,那外教就是把自己用过的旧教材卖给了旧书店,没涉密。」关振国摇头,「但当时闹得挺紧张,学校查了一批人。您朋友的未婚夫......应该就是配合调查,没事。」
「那个外教是哪国人?」李天佑问。
「苏联的,叫......什麽诺娃,是个女工程师。」关振国努力回忆,「挺年轻的,据说技术很好。」
女工程师。苏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