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贤惠(2 / 2)

煤油灯的光洒在纸页上,李天佑看到上面是徐慧真用工整的小楷写的帐本,每一笔记录都清晰得无可挑剔:

「1951年10月15日,取用婴幼儿奶粉一罐,承安腹泻初愈,冲调补充营养。」

「1951年11月2日,取用牛肉罐头两个,钱叔风寒加重,炖汤补元气,剩馀汤汁分给孩子们。」

「1951年12月8日,以银元三块,通过蔡全无兑换旧币二十五万元,用于支付饭馆冬季白菜丶萝卜货款,避免断供。」

......

「1953年1月12日,售出陈家屯老山参一株(注:此为天佑东北所留,非地窖物资),得款旧币一百二十万元,并入帐,用于垫付夥计工资。」

「1953年2月5日,取用压缩饼乾两包,大雪封路,饭馆食材短缺,分给夥计应急。」

每一笔物资的取出丶消耗,甚至她用李天佑留下的本金「赚回来」的收入,都记得明明白白,连兑换的汇率丶售卖的价格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末尾还有她画的小勾,代表「已核对」。帐本最后一页,是总金额统计,不仅把初始本金都算在内,还加上了售卖山参丶饭馆盈馀的钱,总金额比他离开时还多出了不少。

李天佑看着帐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再想想地窖里几乎没怎麽减少的物资,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出发前无数次想像过,自己不在家的这半年,徐慧真肯定过得捉襟见肘,要靠变卖物资才能支撑家用,甚至做好了「家底缩水大半」的准备。

可眼前的现实却完全相反,他的妻子不是在苦苦支撑,而是以一种超乎他想像的精明丶冷静和魄力,成了这个家的「当家人」。她非但没有坐吃山空,反而在照顾好老幼丶维持饭馆生意的同时,守住了所有「底牌」,还靠着自己的经营头脑,让家里的积蓄多了不少。

「慧真……你……你真是太……」李天佑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满是难以置信的敬佩和激动,他一把将徐慧真紧紧搂进怀里,手臂用力得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真是……上辈子积了德,娶了个宝回来。」

徐慧真靠在他怀里,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骄傲的神色,但更多的是卸下重担后的平静。她轻轻拍了拍李天佑的后背,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知道这些东西是你冒着风险留的,是给我们娘几个保命的底牌,不敢乱动。幸好饭馆生意还行,平时能周转过来。就是……就是有时候看着钱叔咳得睡不着,孩子们盯着别人碗里的肉咽口水,我明明有罐头,却不能大大方方拿出来给他们吃,怕被人看见起疑心,心里就特别难受……」

那些她独自扛过来的委屈丶谨慎和无奈,在这一刻终于说了出来,声音里的酸涩让李天佑的心揪得生疼。他紧紧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心中百感交集。他留下的物资是「死」的,是冰冷的钱财和物品,可徐慧真却用她的智慧丶坚韧和对这个家的爱,让这些「死物」变成了守护家人的屏障,让这个家在风雨飘摇中不仅存活了下来,还守住了根基,甚至有了盈馀。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李天佑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现在我回来了,以后不用你一个人扛了。这些底牌还在,咱们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以后你想用什麽丶想做什麽,咱们商量着来,不用再那麽提心吊胆了。」

夫妻俩坐在炕桌旁,就着煤油灯的光,细细盘点了许久。他们把物资重新分类登记,把帐本上的金额核对清楚,还初步说了说未来的规划,饭馆想再添两个夥计,让徐慧真能轻松些;钱叔的病要找更好的大夫看看;杨婶的情况稳定了,以后就让她帮忙照看孩子;至于地窖里的金银和美钞,依然是这个家最深沉的底气,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动用。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屋里的煤油灯却暖得让人安心。帐本摊在桌上,物资清单放在一旁,夫妻俩的身影在灯光下紧紧靠在一起,既是对过去半年的总结,也是对未来日子的期许,有这样的彼此,再难的路,他们也能一起走下去。

夜色已沉到最深处,胡同里连虫鸣都淡了下去,可卧室里的两人心中却一片亮堂,像被油灯的光彻底照透。经过这番细致的「家底盘点」,李天佑对妻子的能力有了全新的丶近乎震撼的认识,他原以为她只是能守好家的贤内助,却没想到她不仅守住了家业,还凭着精明和魄力让「家底」更厚;而徐慧真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丈夫全然的信任与依赖,他看着帐本时的震惊丶抱着她时的激动,都让她知道,自己半年来的谨慎与坚持,没有白费。

这份共同守护的「家底」,早已不只是冰冷的物资储备,更是两人之间信任与责任的交融,像一根无形的线,把他们的心贴得更近,也让这个家的根基,扎得更稳。 油灯的光芒在墙上投下两人依偎的身影,随着灯芯的跳动微微晃动,暖得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