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佑舀起一勺混合物,在手里搓了搓:「关大哥你放心,猪油能润滑,煤油能防冻,按三成煤油七成猪油的比例混,别说零下三十度,就是零下五十度照样管用。以前在老家,冬天车轴冻住了,俺爹就用这法子,比城里买的防冻油还灵。」 他边说边往轴承上抹,动作麻利得很。
几个徒弟看得新奇,小李忍不住也想试试,刚伸手就被老关拍了回去:「毛手毛脚的!学着点,这都是学问!」
等全部弄完,李天佑让小张去摇启动杆。小张憋足了劲一拽,发动机 「突突突」 地转了起来,声音比平时还顺畅,尾气都比往常清亮。
「神了嘿!」 小王拍手叫好,「比新的还得劲!」
老关围着卡车转了两圈,突然拍了下大腿:「好你个李天佑,藏着这麽好的法子不早说!赶明儿让队里所有车都用上这『秘制润滑油』,看谁还敢说俺们的车是破烂堆里捡的!」
李天佑擦了擦手:「这不是刚想起来的嘛。对了关大哥,这法子你让徒弟们记牢了,以后保养车的时候用上,能省不少事。」
「那必须的!」 老关转头冲徒弟们吼,「都听见没?记不住的给俺抄一百遍!」 吓得几个徒弟赶紧点头。他又转向李天佑,笑得满脸褶子,「中午别走了,让你嫂子杀只鸡,咱哥俩喝两盅,就当是谢礼了!」
李天佑刚想推辞,就被老关拽住胳膊:「别跟俺客气!再推辞就是不给面子!」
「你这法子真神了!」 吃饭的时候,老关几杯酒下肚,拍着李天佑的肩膀直叫好,「以前这破车冬天启动得烧两盆炭火,现在一把就着!说吧,想要啥谢礼?」
李天佑顺势拿出几张处理过的貉子皮:「还真有事儿求你。这些皮毛想换点全国粮票,家里人多,怕回去不够用。」
老关接过皮子翻看着,眉头都没皱:「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后天跟我去趟镇上,找王老板,他专收这些,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到了镇上,王老板见是老关带来的人,果然给了好价钱,还多换了五尺布票。回程的路上,老关压低声音:「往后有啥好东西别自己扛着,我给你盯着。前阵子有人问你哪来那麽多山货,我说是我带你去的,他们不敢多嘴。」
李天佑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老关是在为他遮掩,这些日子老关总找藉口给他安排往林区深处送补给的活儿,明着是轻松任务,实则是给了他独自进山的机会。
一次两人一起往三号护林点送盐,路上遇到暴风雪,卡车陷在雪窝里动弹不得。两人在驾驶室里就着咸菜喝烧酒,老关红着脸拍胸脯:「兄弟,等你回京城了,要是缺东北的东西,就捎信来。山参丶松子丶好皮子,哥给你攒着,保准比京城的地道!」
李天佑举起酒葫芦跟他碰了碰:「那我可记下了。等将来孩子大了,我带他们来东北,还吃嫂子做的杀猪菜,还跟哥进山打猎。」
风雪拍打着车窗,驾驶室里却暖意融融。酒瓶里的烧刀子见了底,两人的话也多了起来,从骂天气太冷,到吐槽路况太差,再到念叨家里的婆娘孩子,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李天佑望着窗外白茫茫的林海,心里清楚,老关这条线不仅是物资通道,更是他在这片黑土地上结下的最珍贵的缘分。这份在寒风里泡出来的情谊,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来得醇厚绵长。
又一日,天刚蒙蒙亮,老关就揣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闯进了李天佑家。「兄弟,你看我给你带啥好东西了!」 他嗓门洪亮,震得窗棂都嗡嗡响,吓得秦淮如刚绣好的虎头鞋差点掉地上。
李天佑正蹲在灶房劈柴,早就习惯了老关的破锣嗓子,闻言淡定的直起身,只见老关掀开布包,里面滚出三个圆滚滚的冻梨,还有一小袋黑乎乎的东西。「这是俺家那口子昨晚刚冻的花盖梨,甜得齁人!」 老关拿起一个冻梨塞给李天佑,又指着那袋黑东西神秘兮兮地说,「这个可是好东西,山枣面,掺在棒子面里蒸窝窝,酸溜溜的,好吃又养人,保准秦妹子爱吃。」
李天佑刚咬了口冻梨,冰得牙花子直发麻,含糊不清地说:「关大哥,你这是又给我送宝贝来了。正好昨天打了只野兔子,收拾乾净了,你拿回去给孩子们解馋。」
老关眼睛一瞪:「你这是跟我客气啥?再说了,你那兔子是红烧还是清炖?要是不会做,让你嫂子给你露一手,她做的红烧兔肉,能让你把舌头都吞下去!」
随后咂麽了一下嘴,还是没忍住,「你是不是虎,冻梨可不是这麽吃的......」
两人正说笑间,外面传来一阵 「哐当哐当」 的声响,伴随着老关徒弟小张的吆喝:「师父!车又坏了!这次是真动不了了!」
老关一听,脸瞬间垮了下来,拍着大腿说:「这破车!真是三天两头掉链子!」 他转头看向李天佑,眼神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兄弟,你看……」
李天佑笑着放下手中才吃了一半冻梨:「走,瞅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