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清晨,薄雾还没散尽,美军的运输车队就沿着山道缓缓驶来。十辆卡车首尾相接,中间夹着两辆 M4 谢尔曼坦克,车斗里堆满了弹药箱和 C 口粮,帆布篷被风吹得鼓鼓囊囊。
领头的吉普车上,司机正哼着家乡的小调,副驾驶座上的押运军官叼着雪茄,时不时透过望远镜扫视两侧的山林。昨天刚收到前沿哨所的确认:「道路安全,未发现异常。」车队驶过长满枯草的原布雷区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司机甚至还打趣:「工兵那帮家伙,估计又在瞎折腾,这破路哪有什麽地雷?再说了,就那些衣不蔽体的黄皮哪有地雷可以布下。」 后排的士兵们也放松下来,有的掏出巧克力嚼着,有的靠在弹药箱上打盹,阳光透过薄雾洒在车身上,镀上一层虚假的暖意。他们自认为这是 「绝对安全」 的后方通道,离前线还有段距离,志愿军的渗透小队根本到不了这里。
然而,当车队毫无警惕地驶入鹰嘴隘口时,灾难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猛地炸开,仿佛整个山体都在颤抖。领头的 M4 坦克刚驶过隘口中央,车底就爆发出刺目的火光,巨大的冲击波将三十多吨的钢铁巨兽狠狠掀向右侧,履带在浓烟中被硬生生撕裂丶抛飞,带着尖锐的金属啸声砸向陡坡。坦克炮塔被震得旋转了半圈,炮管歪向天空,沉重的车身横在狭窄的路面上,像一头被钉死的钢铁巨兽,彻底堵死了通道。
「怎麽回事?!」 押运军官的雪茄掉在腿上,烫得他猛地跳起来,还没等他抓起步枪,更恐怖的声响就接踵而至。
咻咻咻 ——!!!密集如雨的钢珠带着死亡的尖啸,从右侧的灌木和石缝后喷涌而出。那是被触发的 「阔刀」 定向雷,数百颗钢珠组成的扇形杀伤面如同无形的镰刀,瞬间横扫整个隘口。卡车驾驶室的玻璃被打得粉碎,碎片混着钢珠飞溅,司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车斗里暴露在外的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鲜血顺着车斗缝隙往下淌;跟在坦克后的第二辆卡车躲闪不及,车头撞上坦克残骸,油箱被撞裂,汽油混着鲜血在地面蔓延。
「地雷!有地雷!」 幸存的士兵嘶吼着跳下车,却发现根本无处可躲。左侧是深涧,右侧是被钢珠封锁的陡坡,狭窄的路面上挤满了失控的车辆。后续卡车来不及刹车,在惯性作用下连环追尾,第三辆卡车的车头撞进第二辆的车厢,弹药箱滚落出来,被火星点燃,又引发一连串爆炸。
「轰隆!轰隆!」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浓烟裹着血腥味弥漫在隘口。有的士兵试图往回跑,却被后面冲来的卡车撞倒;有的想爬上陡坡,刚抓住岩石就被钢珠击穿手掌;还有的被困在变形的驾驶室里,绝望地拍打着车门,眼睁睁看着火焰舔上身边的弹药箱。
两个小时后,隘口终于沉寂下来,只剩下燃烧的车辆残骸和遍地的尸体。侥幸逃生的三个士兵连滚带爬地跑回后方,脸色惨白如纸,说起隘口的惨状时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消息传回美军后方,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恐慌的军营。物资损失触目惊心,十辆卡车丶两辆坦克全毁,近百吨弹药和补给化为灰烬,伤亡超过两百人。但比损失更可怕的,是士兵们彻底崩溃的心理防线。
「是魔鬼!一定是那个搬空仓库的魔鬼!」 一个从隘口逃回来的士兵在饭堂里疯了似的尖叫,被钢珠划破的脸颊还在流血,「他不仅能偷东西,还能移动地雷!我们布的雷,全被他搬到隘口了!」
「没错!」 另一个参与过布雷的工兵脸色发青,手里的叉子都在抖,「我们明明在山道布雷,还做了标记!他肯定看到了标记,故意把地雷移到我们自己的路线上!」
恐慌像瘟疫般迅速蔓延。士兵们聚在一起时,不再讨论战术或家乡,而是窃窃私语着那个 「无处不在的魔鬼」:「他能看透我们的布雷计划」「我们做的任何标记都不安全」「说不定他就在我们队伍里,看着我们笑」甚至有人半夜站岗时,看到风吹动树枝都以为是 「魔鬼」 来了,端起枪对着黑暗疯狂扫射。
原本就低落的士气彻底跌到冰点。执行运输任务的司机们宁愿绕远路走炮火封锁区,也不肯走任何 「看似安全」 的通道;工兵布雷时变得疑神疑鬼,刚埋好的地雷非要反覆检查十几次,生怕下一秒就被 「魔鬼」 移走;前线的士兵接到冲锋命令时,眼神里不再有斗志,只有对 「无形攻击」 的恐惧。他们不知道脚下的土地是否藏着被 「移动」 的地雷,不知道身后的补给是否会突然消失。
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军队,在 「幽灵仓库」 与 「移动地雷」 的双重恐惧下,彻底变成了惊弓之鸟。防线的崩溃,往往不是从武器开始的,而是从人心。当士兵们连自己脚下的土地都不再信任时,这场战争的结局,早已在他们颤抖的瞳孔里写下了注脚。
李天佑驾驶的嘎斯 51卡车的引擎发出最后一声沉稳的轰鸣,带着满身伤痕缓缓驶入基地的闸门。车身上的泥垢混着硝烟的痕迹,在阳光下结成深浅不一的斑块,轮胎缝里还卡着鹰嘴隘口的碎石。这是一趟充满硝烟与惊险的旅程留下的勋章。李天佑跳下车,拍了拍布满灰尘的驾驶室外壳,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