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佑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瞬间冒出冷汗,但脸上却适时地露出愤怒和困惑:「美军的物资?这帮侵略者,我们的战士在雪地里啃冻土豆,他们倒有闲心囤这麽多好东西!」 他咬了咬牙,随即又摇摇头,语气带着遗憾,「首长,但我真没见着,我当时送完货就立刻按照命令撤离了,一分钟都没敢多停留。高地上什麽情况,还有后面发生了什麽,我完全不知道啊!离开的时候,阵地上的情况......非常困难,大家......都在咬牙坚持。路上净躲敌机和巡逻队了,连美军的影子都没敢正面碰,更别说物资了。会不会是其他部队缴获的?或者…… 老百姓藏的?」 他故意往其他可能性上引,语气真诚得连自己都快信了。
赵干事沉默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越来越慢。屋里只剩下炭火盆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李天佑能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反覆逡巡,像是在审视一件可疑的战利品,想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找出破绽。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眼皮依旧带着疲惫的沉重,眼神清澈得像雪水,没有丝毫闪躲。
过了足足半分钟,赵干事才缓缓点头,指尖停止了敲击:「嗯......情况确实蹊跷。柳潭里那边乱成一锅粥,或许是美军自己的后勤出了岔子,也可能是…… 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眼底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李天佑同志,你提供的路线情况很重要,后面运输队还要用。这段时间辛苦了,先去休整吧,要是想起什麽细节,随时来告诉我。」
「是,首长!」 李天佑立刻起身敬礼,动作标准得没有一丝瑕疵。转身走出木板房时,他感觉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冷风一吹,冻得皮肤发紧。刚才在屋里,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生怕哪个眼神丶哪句话露出破绽,紧握的拳头里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走到没人的角落,李天佑才敢抬手抹了把额头,手心的汗在寒风里瞬间变凉。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间亮着灯的木板房,炭火的光透过窗户映在雪地上,像一块发烫的烙铁。赵干事的怀疑没有消除,这次只是暂时过关。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看来以后的行动,要更小心了。秘密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休整期的基地依旧像个高速运转的齿轮,卡车引擎的轰鸣丶伤员的呻吟丶调度员的嘶吼交织成一片喧嚣。但李天佑敏锐地察觉到,这片喧嚣中藏着几道无形的 「眼睛」,像蛛网般缠在他周围,让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去食堂打饭时,他端着搪瓷碗刚走到角落,就瞥见两个穿着后勤制服的陌生面孔。他们假装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眼角的馀光却时不时扫过来,在他沾满油垢的棉衣丶磨破的军靴上停留片刻,直到他端着碗坐到老司机堆里,那两道目光才不情不愿地收回去。李天佑心里门儿清,这些人怕是政治部派来的,专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最让他感到不适的是去澡堂洗澡的那次经历,基地的澡堂是个简陋的大棚子,蒸汽弥漫中,他刚解开棉衣扣子,就感觉斜后方有双眼睛在打量。他借着脱裤子的机会,低头用眼角馀光一扫,看到那是个负责烧锅炉的战士,正拿着煤铲 「漫不经心」 地添煤,视线却越过蒸汽,落在他的后背上,那里有块在柳潭里不慎擦伤的疤痕,虽然已经结痂,但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李天佑不动声色地转过身,用毛巾挡住疤痕,故意把搓澡巾甩得啪啪响,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军歌,假装没察觉那道探究的目光。他知道,对方在找搏斗的痕迹,找能和 「凭空出现的物资」 挂钩的证据。
就连靠在卡车旁抽菸时,他都能感觉到远处哨塔方向投来的视线。那目光不刺眼,却像针一样扎人,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掐灭菸头,弯腰检查轮胎,手指在冻硬的橡胶上划过,心里明镜似的:赵干事的谈话只是开始,政治部没完全信他。柳潭里的 「神迹」 太离奇,而他这个 「恰好」 在事发前后出现的司机,自然成了重点怀疑对象。时间上的关联性,就像条无形的线,把他和那批凭空出现的物资捆在了一起。
李天佑开始刻意 「平庸」。他不再绕远路去废墟 「捡漏」,路过被炸毁的卡车时,哪怕看到散落的罐头,也只是目不斜视地走过;运输队的老司机喊他去后山挖野菜,他摆摆手说 「太累,想歇着」;晚上在通铺里,战友们议论柳潭里 「神仙送物资」 的奇闻,他只是跟着傻笑,插话说 「怕不是咱们的侦察兵摸了美军仓库吧」,绝不多说一句,把自己伪装成个只关心开卡车的普通司机。他把空间里的巧克力藏得更深,连偶尔拿出来闻闻都不敢,生怕那甜香引来怀疑。
他变得更加低调,甚至有些刻意的「平庸」,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他和其他司机一样,除了必要的吃饭丶睡觉丶保养车辆,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待在分配给运输队的简陋通铺里,或者帮忙干些搬运柴火丶照顾轻伤员的杂活。
这种被监视的压抑,比在前线面对敌机扫射更让他煎熬。白天他跟着大家搬柴火丶给伤员喂水,动作机械得像个木偶;可到了夜深人静,躺在冰冷的通铺上,听着周围战友此起彼伏的鼾声,他的心就像被猫抓似的。窗外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清冷的光,他总能想起 1073.1 高地上那些冻成冰雕的战士,想起伤员集结点里微弱的呻吟。
水门桥的炮声应该快响了吧?陆战一师要撤退了,阻击部队的战士们是不是也在缺衣少食?空间里的羊毛毯丶罐头丶炸药还堆得满满的,可他却被无形的绳索捆在后方,连靠近前线的资格都没有。
李天佑知道自己做得没有错,那些物资救了很多英雄的命,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改变战局。但这种无法解释来源的「功劳」,却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必须更加小心,任何一丝异动都可能引来更深入的调查,甚至可能暴露他最大的秘密,那个无限空间和穿越者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