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真姐,你就眼睁睁看着那孙子瞎折腾?」他突然踹翻矮凳,火星子溅到徐慧真绣着玉兰花的鞋面,「昨天那缸酒又酸了,他还说是新派风味!」
徐慧真用火钳拨弄着通红的煤块,火光在她眼角的细纹里明明灭灭。「柱子,你还记得田经理走时专门找我絮了几句家常吗?」 她忽然转身,从棉袄内袋摸出个油纸包,展开来正是田丹留下的酿酒笔记,「她临走塞给我这玩意儿,说 ' 公方若有人急功近利,就让他试试莲花白的脾气 '。」
何雨柱凑上前,鼻尖几乎碰到泛黄的纸页。笔记第三页用红笔圈着:」工业曲遇潮生绿霉,非十年以上老匠不可控」。他突然想起范金有把酒曲扔在漏雨杂物间的场景,后颈猛地窜起寒气。
「我让权那天,他连帐本上的红蓝批注都看不懂。」 徐慧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醒里屋熟睡的杨婶,「这阵子我也是真累了,小石头半夜咳得翻不了身,杨婶子眼看生活都快不能自理了,还得忙活店里的事......正好歇一歇。」 她撩起袖口,小臂上还留着熬药时烫伤的印子。
火盆突然爆出声响,何雨柱这才注意到她鬓角新添的几丝白发。「可那婚宴......」
「新娘爹是粮食局的老科长。」徐慧真打断他,「醋瓶的盖子也丢了好几天了,是他自己一直说不用换......那红裙料子金贵,够他喝一壶的。」
何雨柱突然笑出声,震得房梁上的灰扑簌簌掉。「慧真姐,你这是拿算盘珠子当棋子使啊!」 他抓起桌上的点心扔嘴里,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那你咋不早说?害我憋了一肚子火!」
「说破了还叫棋吗?」 徐慧真把笔记塞进他手里,煤灯光照在她眼底的狡黠上,「等他把后厨折腾乱了,你再去扶危济困,那时候你这大厨的名号,才叫响当当呢。」
后院的风卷着雪粒扑在窗纸上,何雨柱望着徐慧真转身时旗袍摆动的弧度,突然觉得这女人比他炒勺里的锅气还厉害。火盆里的煤块烧成通红的圆球,映得两人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像两柄蓄势待发的算盘,只等范金有的下一个错漏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