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炭盆烧得正旺,火星时不时溅在糊着《人民日报》的墙上。徐慧真系着靛蓝围裙从厨房出来,鬓角还沾着面粉,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搪瓷盆:「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赶紧洗洗手吃饭。」 她目光扫过李天佑肩头袄子的破口,眉头微蹙,「又去危险的地方了?」
李天佑刚在八仙桌旁坐下,秦淮如就从里屋抱着叠好的棉衣出来,孕肚在宽松的列宁装下并不显眼。她把棉衣轻轻搭在丈夫身上,声音里带着心疼:「门头沟那边冷,这件加了新棉花。」 说着,又从围裙兜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留的烤白薯,还热乎着呢。」
小石头突然从炕头探出头,手里攥着把新削好的木头枪:「哥!我用缴获的日本刺刀削的,比之前那把更像真的!」 他晃了晃脚边的铁皮罐,里面的子弹壳叮当作响,「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开车运物资,打坏蛋!」
李天佑笑着揉了揉弟弟的脑袋,馀光瞥见墙上新贴的扫盲班奖状,边角还带着浆糊的痕迹:「二丫,听说你在学校得了奖状?」
「是《土地法大纲》背诵比赛第一名!」 二丫骄傲地挺起胸膛,从书包里掏出皱巴巴的奖状,「先生说我字进步可大了!」 她指着奖状上歪歪扭扭的字迹,眼睛亮晶晶的。
这时,杨婶端着刚蒸好的窝头进来,热气腾腾的白雾模糊了她眼角的皱纹:「快尝尝,新磨的玉米面,掺了点黄豆面,香着呢!」 她把窝头放在李天佑碗里,「在外面别总惦记家里,吃饱穿暖才是要紧事。」
饭桌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最近的新鲜事。徐慧真说起酒馆白天开办的妇女识字班,每天都有不少人来学认字;秦淮如分享着接生时的趣事,矿上老周家的双胞胎,现在见人就笑;小石头则滔滔不绝地讲着和夥伴们在胡同里 「打仗」 的冒险经历,小丫窝在李天佑怀里乖巧的听着。
李天佑听着家人的欢声笑语,看着炭盆映红的一张张脸庞,心里满是温暖。他夹起一筷子白菜豆腐,放进徐慧真碗里:「辛苦你操持家里了。」 又转头看向秦淮如,「你也是,别太劳累,有什麽事就跟慧真说。」
「知道啦,当家的。」 秦淮如抿嘴一笑,「现在日子多好啊,我还跟着林医生学了不少新法子,等孩子出生,肯定健健康康的。」
窗外,月光爬上房檐,洒下银白的光辉。胡同里时不时传来零星几声狗吠,与屋内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李天佑望着身边的家人,突然觉得,这平凡的烟火气,就是他拼命守护的一切。哪怕外面世道再乱,只要回到这个小院,就有了最坚实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