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啊!」李天佑猛地坐直身子,炕沿发出吱呀声响,「读书学本事,比守着店铺强!」他眼睛亮得如同点了两盏灯,「淮如你放心去,学费啥的不用操心,家里的活儿也不用插手,好好学习就成。」说着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却在半空僵住,尴尬地挠了挠头。
听到李天佑的肯定,抬头看到他一脸欣喜的表情不似作伪,秦淮如总算放松了下来。徐慧真看着两人眉梢眼角的笑意,故意清了清嗓子:「哟,我这电灯泡可真亮堂,要不二位挪步去西厢?」她夸张地用袖口扇风,却掩不住眼底促狭的笑意。
秦淮如 」腾」 地红了脸,慌乱中把鞋底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却被李天佑先一步拾起。两人指尖相触的刹那,她像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来,抓起针线篓逃也似的往屋外跑,门帘被撞得噼啪作响。
李天佑望着她消失的背影,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徐慧真斜睨着他,突然用铜火钳戳了戳炭块:「红党可不兴三妻四妾,到时候人跟着医疗队走了,有你哭的。」她语气酸溜溜的,像是含了枚没熟透的青杏。
李天佑的笑容淡了下去,目光落在窗棂上摇曳的冰花:「她若有更好的去处,我绝不拦她......」他喉结动了动,没再说下去。窗外的北风卷着雪粒扑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徐慧真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耳朵:「说的轻巧!你给我解释解释,什麽叫」比守着店铺强」,李掌柜看不上我这个没文化的粗人了是吧,那我也去考个夜校,学写大字当文化人!」她作势要拧,却被李天佑一把揽进怀里。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将两人的身影融成一片温暖的轮廓。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寒风依旧呼啸,李天佑在后院劈柴,斧头落下,冻得梆硬的木柴应声而裂。秦淮如提着竹篮从厨房出来,里头装着要晾晒的腌菜,见他额头沁出薄汗,脖颈处的衣领被热气氤氲得微湿,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
「淮如。」 李天佑直起腰,用袖口擦了把脸,斧头斜倚在木桩上,「你真决定去学医了?」 他望着秦淮如被寒风吹红的鼻尖,目光里藏着几分探究,几分担忧。
秦淮如低头整理竹篮里的腌菜,手指在菜叶间穿梭,「昨儿夜里,我想了很久。」 她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雪,「以前总觉得能有个安身之处就够了,可听了军管会讲的那些,才知道原来女人也能......」 话未说完,她忽然攥紧了竹篮的提手,「我在义庄帮过工,见过太多因为缺医少药没了性命的人。要是能学会本事......」
李天佑走过来,靴底碾碎地上的薄冰,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个刚从空间拿出来的点心,「趁热吃。我托人问过了,卫生训练班确实是个好机会。」 他把点心塞进秦淮如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只是学西医要解剖丶认洋文,比想像中难。你...... 真不后悔?」
秦淮如咬了口点心,麦香混着淡淡的焦味在口中散开。她望着院角新砌的煤球堆,那里还留着昨夜积雪的痕迹,「后悔什麽?」 她突然转身,目光坚定地直视李天佑,「有你,有慧真姐,有杨婶,有......大家都在,我什麽也不怕!」
李天佑怔住,眼前的秦淮如不再是那个总低着头丶唯唯诺诺小心算计的妇人。晨光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藏着一簇即将燎原的小火苗。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麽,最后只是闷声笑道:「行,等你成了大夫,可得给我开副治头疼的药,小石头天天追着问,他能不能去当火车司机。」
秦淮如被逗笑,嘴角梨涡浅浅,「先管好你自己吧。听说运输队的车都是美国造,零件坏了连军管会都头疼。」 她低头把剩下的窝头仔细包好,「我去给你装壶热水,今儿出车别又冻着。」
她转身要走,李天佑突然叫住她:「淮如......」 见她回头,却又一时语塞,最后只憋出一句,「万事小心。」
秦淮如点点头,竹篮晃动,腌菜叶子上的霜花簌簌落在雪地上,像撒了一地细碎的星光。她踩着积雪离开的背影,渐渐与远处张贴的 「建设新中国」 标语融成一幅崭新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