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包车夫往地上啐了口痰,「装他娘孝子贤孙!前儿拉他娘瞧病,老太太身后全烂完了。」
绸缎庄夥计扒着柜台跟女客嚼舌根,「早该想到!他每回扯布专要红绸边角料,」剪子咔嚓裁开杭纺,「您瞧这布颜色正不正?我们这可不是拿人血浆子染的!」
茶馆里正修鞋的赵瘸子突然摔了锥子,扳着指头数,:「怪不得!他每月初七准去广济寺上香,闹不好死了十二个穿红的!」茶客们轰然炸锅,说书的趁机兜售起油印小报,上头赫然印着十七家的照片。
卖糖葫芦的老头还哼着新编的荒腔走板的戏词:「刽子手,祖传的刀哟,砍人头,剜人心......」
整条街上众人聊的热火朝天,各种真的假的消息全往十七身上栽,再也不见往日那番对善良孝子的热情。
协和医院三楼病房的暖气片嗡嗡作响,徐慧真倚在铁架床头的白枕上,月白缎面小袄下缠着渗血的绷带,苍白的手指正搭在《北平日报》头版。铅字」小红袄真实身份」的标题下,印着有十七照片的通缉令,旁边还有几张十七那阴森恐怖的家的照片和他母亲的凄惨死状。
李天佑攥着门把的手紧张的青筋暴起,「慧真......我给你带了稻香村的茯苓饼......」
徐慧真用银剪刀挑亮床头汽灯,灯影里她颈下露出的纱布泛着药膏的铜锈色,「李掌柜稀客呀,前儿秦淮如来送参汤,说您忙着跟徐天查连环案呢。」
说到这,徐慧真忽然剧烈咳嗽,震得输液架上的葡萄糖瓶子叮当乱响。李天佑慌忙扶住她肩头,掌心触到她嶙峋的蝴蝶骨,「当心伤口!大夫说再偏半寸可就.....」
徐慧真就势抓住他手腕,染着蔻丹的指甲掐进他虎口,突然笑出眼泪,「半寸?当年在牛栏山酒坊,我爹说鬼子的刺刀离他心口也就半寸。你们爷们儿是不是都爱拿半寸说事?」
徐慧真突然抓起桌上的茯苓饼砸向玻璃窗,「李掌柜仁义!既要留着秦淮如暖被窝,又惦记着我这残花败柳管帐本?」
李天佑突然单膝砸在铁床前,「正月十六是个好日子!我请白云观的道长做证婚,八大春包场摆流水席......娶你!」
徐慧真脑海里浮现出那天晚上李天佑焦急的神色,心中一酸,「我要穿正红织金缎的凤尾裙,秦淮如进门得给我端茶。」说着突然拽紧他的衣领,「四季鲜的帐本和酒窖钥匙......」
「都归你!」
徐慧真突然俯身咬住他耳垂,血腥气混着眼泪的咸味在齿间蔓延:「每月逢五你归她,其他时候......」她扯开绷带露出伤口,「这儿疼的时候,你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