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的夜闷得像蒸笼,李天佑瘫在堂屋竹椅上,脚泡在艾草木盆里直打晃。秦淮如蹲在地上给他捏脚,碎花布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截莲藕似的小臂。
「嘶——轻点!」李天佑突然抽了口凉气,秦淮如不小心碰到的脚踝今儿让钱叔摔得青紫一片。
「忍着些。」秦淮如指尖蘸了点药酒,在淤青处打着旋儿的给他揉,「这是昨儿杨婶给的虎骨酒,说用这个活血最管用了。」煤油灯把她婀娜的侧影投在板壁上,发梢扫过木盆边缘,惊起圈圈涟漪。
院里的槐树突然沙沙作响,徐慧真捧着一碗刚熬出来的药僵在房门外。她瞧见秦淮如把李天佑的脚搁在膝头,用绸帕子细细擦乾水珠。那帕角还绣并蒂莲,这是她上月扯给秦淮如做新衣服的料子。
「......我跟了你,不要名分。」秦淮如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槐花,却清晰的落到了徐慧真的耳朵里,「乱世里能守着灶台给你温口热饭,知足了。」
李天佑的喉结动了动,竹椅发出」吱呀」轻响,却突然瞥见徐慧真映在窗纸上的剪影,那身影突然晃了晃,手里的碗」咣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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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真姐,」秦淮如慌忙起身,慌乱间绣鞋踩翻了木盆,艾草水泼湿了李天佑的裤脚,在地上汇成个扭曲的形状。
徐慧真弯腰捡碎瓷片的动作顿了顿,努力摆出一副笑模样,指节却攥得发白,「赶巧来送药,倒扰了你们的好事。」她扯出个笑,嘴角却止不住地发颤。
李天佑张了张嘴,秦淮如的指尖正勾着他掌心。那温度让他想起上月在天津卫,子弹擦过耳畔时灼热的气流,都是要命的玩意儿。
夜深人静时,徐慧真在酒窖里擦柜台,擦布抹过」概不赊帐」的木牌,水痕里映出个红着眼圈的傻姑娘。她突然抄起半坛老白乾猛灌,酒液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把胸前戴的玉观音都腌出了酒气。
「醉死算了。」她甩手将酒坛砸向墙角,陶片飞溅中,把李天佑送她的西洋镜给碎成了八瓣。镜框里夹着的合影飘落在地,照片上的三人挨得很紧,她的胳膊肘还抵着他的肋下。
槐树梢的月亮移过中天,李天佑蹲在酒馆后门抽哈德门。灰鸽子扑棱棱掠过屋脊,翅膀扇起的气流吹散烟圈,也吹乱了鼓楼报时的梆子声。
晨光刚染白窗纸,秦淮如便轻手轻脚摸进厨房。灶台上煨着的小米粥正在咕嘟冒泡,她特意往里撒了把李天佑爱吃的海米,又往蒸笼里码上亲手捏的猪肉白菜包子。杨婶子抱着柴火进来,瞧见她哼着小曲儿摆碗筷,故意打趣道:「秦丫头这粥熬得稠,怕不是要拴住男人的胃?」
「婶子!」听了这话,秦淮如耳尖泛红,手里汤勺搅得更快了,「天佑哥每天练功拉货的费力气,得多补补......」
「补,是该补。」杨婶子挤眉弄眼地往她怀里塞了个红纸包,「昨儿去广济寺求的送子符,压枕头底下......」话没说完就被秦淮如推着往外走,两人笑闹声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