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佑转身冲着他一下午没搭理的秦淮如轻声问道:「我们晚上要去丰泽园吃饭,你忙了一天也辛苦了,跟家里人说一声,愿意的话跟着一起去吧。」
「愿意,我愿意的!」似乎感觉到自己有些太过迫不及待了,秦淮如又低头小声的补充道,「我娘一直在旁边我大爷家等我呢,我去跟她交待一声。」说完转身就跑走了,边跑还边回头,生怕李天佑提前上车走了。
今天收来的粮食金海三兄弟那份已经装上车了,剩下的暂时放在老磨坊库房里。李天佑说晚点儿会有夥计来拉,不用留人看着,实则在他最后单独查验的时候,已经收进了空间。
等秦淮如赶回来,徐天识趣的去后车厢跟一帮人挤去了,留他俩跟司机一起坐在驾驶室。一路上可能是道路太过颠簸了,秦淮如一直往李天佑身上甩,最后还直接抱住了他的胳膊,让这个母胎单身的光棍汉浮想联翩。
夜色爬上胡同砖墙时,监狱的卡车轰隆隆开进珠市口。在丰泽园的金字招牌下,穿白衣的跑堂老远就迎上来:「徐巡长李掌柜,您二位可有日子没来了,给您留了二楼的雅座,今儿还有新到的黄河鲤鱼呢。」
雅间里西洋玻璃吊灯亮得晃眼,狱警们把步枪靠墙放时,枪托磕在描金屏风上」咚咚」地响成一片。秦淮如挨着李天佑坐下:「早听说丰泽园的葱烧海参是一绝,今儿可算有口福了。」
李天佑点完菜,看着跑堂端上来一个景泰蓝火锅,徐天夹了片颤巍巍的蹄筋:「要说会吃还得是天佑,上回跟我大哥来,他就知道点酱爆肉丁。」说着忽然冲十七扬扬下巴,「哎,十七你捂酒杯乾嘛?」
「家里老娘还瘫着,我得回去喂饭。」十七露出羞赧的笑容,「天哥,李老板我能先回吗,这麽晚了,我娘一个人在家我实在是不放心。」
李天佑摸出怀表看了眼:「这不到九点,菜都没上齐,弟兄们喝的正开心呢......」话没说完,就被跑堂端着热气腾腾的黄焖鱼翅进来打断了,秦淮如的膝盖在桌布下轻轻碰了他一下。
「李老板的心意领了。」十七突然站起身,制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他从内袋掏出个牛皮本子,页缝里还夹着根麦芒,「这是今儿的帐本。辛苦费我就不要了,抱歉扫了大家的兴致。」
徐天咬着牙签乐了:「你小子倒会挑时候卖乖。」伸手要拽十七胳膊,却被对方一个侧身闪开。满桌人哄笑中,李天佑招手叫来跑堂:「拣软和的菜装个食盒,再切半斤酱牛肉,记得多浇卤汁。」
十七接过朱漆食盒出门,李天佑赶忙送了出去,「十七兄弟,今天麻烦你了,要不是你我一个人记帐手腕子怕都得累断了。」说着手上递过四块大洋,好说歹说的劝他收下。
酒足饭饱,回程时卡车穿过大栅栏,徐天借着酒劲哼起《探清水河》。秦淮如倚在李天佑身边,发间桂花油香混着酒气,她说话时手指在李天佑掌心画圈:「今儿这鲥鱼真鲜,就是刺多了些。下回我带您去天桥喝豆汁,那才叫地道的北平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