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急切(1 / 2)

回城的路上,李天佑藉口车小坐不下,带着牛二哥在前面慢悠悠骑车,让贺家一家三口在后面腿儿着,等回到小酒馆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贺老爹一进门,就直奔里屋,跨过门槛的时候还故意踉跄两步,边走嘴里还边喊着:「我的老哥哥唉,我来看你来了,咱哥俩可是有日子没见了,这把我给想的,抓心挠肝的。」

进门一看贺掌柜脸歪嘴斜的样子,和旁边四散坐着几个街坊邻居,顿时愣住了。贺掌柜看到贺永强进来,愤怒的抬起一只手指着他,嘴里还含糊的喊着:「贼......贼......」

贺老娘一手拎着鸡蛋腊肉,一手拽着不情不愿的贺永强跟着进了里屋。她把竹篮往八仙桌上一墩,扯过贺永强就往炕前推:「快给你爹赔不是。」手上指甲掐得贺永强胳膊发青。

贺老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坐在床边顺势握住贺掌柜支棱着的手,「老哥哥唉,孩子嘛犯点错很正常,您就甭跟一不懂事的孩子计较了,再说了孩子偷拿家里钱算哪门子贼。您要真有个三长两短,这酒馆不还得靠永强来扛呢嘛。」

「我可不是贼,我跟你说过了,我弟弟要结婚,需要二十个大洋的聘礼,你不愿意给。」贺永强站在门口梗着脖子狡辩,「大不了当我借的不就得了。」

听了这话,床上的贺掌柜哆嗦的更厉害了,涎水洇湿枕巾,右眼瞪得血红,努力说着:「断......断......」

旁边牛爷实在听不下去了,从贺掌柜的枕头底下掏出一张泛黄的文书,「当时过继文书上白纸黑字的写着,过继后就与亲生父母'生死不相往来'!可如今贺永强违约在先,过继一事就此作罢吧。」

「可不能可不能啊,永强只是一时想岔了,他知道自己错了,他过继给老哥哥你了,就是你儿子,要给你养老送终的。」贺老娘在旁边连声求情。

这时贺老爹猛然起身,一脚踹在贺永强的腿弯处,「你个糊涂东西还不快给你爹跪下,父子间哪有什麽隔夜仇,你爹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见识。」

没想到行动间,怀里掉出来一张地契,正落在贺掌柜身旁,上头写的是南苑十亩上好的水浇田,交易日期就在前几天。

贺掌柜的喉咙里突然滚出串闷雷似的低吼,青筋暴起的右手猛地抓住炕沿。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抠进床板缝,指甲盖掀翻了都浑然不觉。他左半边歪斜的脸涨成紫茄子,右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直勾勾盯着贺永强。

「爹!」贺永强被这眼神吓得不由自主后退两步,后腰撞翻了八仙桌上的药罐。同仁堂的安神丸滚了一地,在青砖缝里蹦跳着,像撒了满地的眼珠子。

贺掌柜的嘶吼卡在喉咙里,伸向虚空的五指猛地痉挛成鸡爪状,右腿突然蹬直,紧接着贺掌柜的手无力的垂下,正落在沾了血的过继文书上,再无一丝动静。

糊窗纸外,六月的闷雷碾过北平城,轰隆隆的砸在了人心上。

看到贺掌柜的样子,贺老爹猛然哭嚎出声,「我的老哥哥唉,你怎麽就这麽狠心啊,抛下你儿子就这麽走了......」

旁边一街坊连忙打断,「你可别乱说,贺掌柜可没儿子,过继的事刚不都说不作数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