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佑正摩挲着杯子的边沿发愣,旁边卡座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他转头望去,刚进门的那几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美军军官正围住角落卡座,明显是来找茬的。
「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威风凛凛的霍金斯上尉嘛,怎麽在这喝闷酒呢?啊不对,中尉,霍金斯中尉,听说你升职上尉的事黄了?」
「少在这幸灾乐祸,洛克伍德,你不过是沾了家族光的纨絝子弟,你这种人是美国军人的耻辱。」
「耻辱?不不不,我这种青年才俊是伟大的美利坚未来的希望,你一个红脖子能当上中尉已经是走了狗屎运了。」
说到这,那个叫洛克伍德的人身边的几个跟班适时的发出了嘲笑声,怀里的几个舞女虽然听不懂,但也讨好的跟着掩嘴轻笑。
「瞧瞧我们阿拉巴马的英雄,」洛克伍德把手里骆驼牌烟盒拍在橡木桌上,镶着家族徽章的银质打火机在指间转得眼花缭乱,「听说你拿退役金换了批货?该不会是从上海倒腾来的丝绸内衣吧?」他故意把」退役金」这个词说得像在说」救济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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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金斯把威士忌酒杯捏得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关你屁事。」
「注意你的身份,中尉。」洛克伍德突然俯身,带着雪茄味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你偷运的那批盘尼西林,足够让军事法庭把你吊在自由女神像的火炬上。」他故意用戴着耶鲁毕业戒指的手拍了拍霍金斯的脸,金属校徽在对方晒脱皮的颧骨上留下红印。
「你到底想要干什麽?」霍金斯中尉愤恨的咬牙低声问道。
「听着红脖子,」洛克伍德从军装内袋抽出张泛黄的电报拍在桌上,「下周三最后一批运输舰离港,你那些发霉的药品要麽烂在塘沽码头,要麽......」他拇指在钞票上搓出沙沙响动,「按市价三成给我。」
说到这洛克伍德眼神里露出一丝肃然,丝毫没有刚才醉醺醺的样子,「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那本就不属于你。战争早就结束了,你很快就退伍了,与其烂在手里,不如换点回家的路费,说不定你能剩下几个子,回去买辆好点的卡车开。」
霍金斯突然暴起抓住对方领口,露出后腰别着的柯尔特手枪。整个酒吧瞬间安静,留声机里比莉·哈乐黛的《Gloomy Sunday》正唱到」I'll be waiting for you dear」。
「你爹当年卖棉花时怎麽求我们银行贷款的?」洛克伍德冷笑着掰开他的手指,「现在装硬汉了?」他突然用德州口音怪腔怪调地学舌:「'先生,请再宽限三天,我的小比利还在发烧',要我把这故事讲给《纽约客》听麽?」
跟班们哄笑起来。有个镶金牙的中士把威士忌浇在霍金斯军靴上:「敬我们即将失业的卡车司机!」
说完这些,洛克伍德就带着几个跟班趾高气昂的离开了,留下了一脸颓然的霍金斯,他扯开领带的手指在发抖,露出锁骨处缝歪了的降落伞纹身,下面还有诺曼第登陆日期的罗马数字。李天佑注意到洛克伍德」遗忘」在桌上的电报,背面潦草写着」5月28日 塘沽码头B区 海关总署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