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拜山(2 / 2)

话音未落,垂花门吱呀作响。徐天挎着牛皮枪套大步流星进来,警服领口解了两颗铜纽,额角还沾着灰:「牛叔您可算来了!上回说的东来顺......」他瞥见生人猛地收声,手指无意识摩挲枪套搭扣。

牛爷笑着拍石凳:「愣着干啥,过来坐。这是你李兄弟,刚在南门盘了家铺子卖点河鲜果蔬啥的,家里没大人了,年纪轻轻的带着三个弟弟妹妹讨生活呢,往后怕是要劳烦你多费心了。」

李天佑刚要起身作揖,被徐天一把按回凳上:「多大点事值当牛叔跑一趟?明儿让我手底下弟兄去南门转两圈,地痞泼皮保管绕道走。」他抓过凉透的茶碗仰脖灌下,喉结滚动着咽下茶叶梗。

「徐巡长仗义!」李天佑从褡裢摸出契书,「这是四成乾股的文书,按道上规矩......」

「撕了!」徐天突然沉了脸,警用皮带铜头磕在石桌上当啷响,「我徐天要是拿孤儿寡母的孝敬钱,对得起这身警服?去年端西直门人贩子窝,那帮孙子拿金条砸我脸上都没接!」

徐允诺急得直拽儿子衣袖:「怎麽跟客人说话呢!」

「徐大哥误会了。」李天佑把契书推过石桌裂缝,「给官面孝敬是生意人的本分,您不收我倒不敢开门了。」蝉鸣声里契书被汗渍洇出个黄圈,「再说往后要劳烦金典狱长丶铁长官照应......」

徐天忽然笑出声,露出颗虎牙:「你小子门儿清啊!」他抽出配枪拍在契书上,烤蓝枪管泛着冷光,「两成,多一分我掀了你鱼摊子!」又压低嗓子,「保密局我二哥好金华火腿,监狱长大哥爱喝竹叶青——下月初八他们来家吃打卤面。」

牛爷适时摸出两封红纸包:「面钱总得让小李出。」纸角露出」四季鲜」的烫金字,这是李天佑绞尽脑汁一晚上想的店名。

徐允诺瞥见儿子神色松动,忙打圆场:「前院井里冰着西瓜,我去......」

「要沙瓤的!」徐天突然朝后院嚷,「老爷子牙口不好!」转头冲李天佑挤眼,「上个月非说井里藏着传国玉玺,闹得侦缉队来挖了三天。」

暮色染红檐角时,徐天捏着两成乾股契书皱眉:「往后每月逢十我让弟兄们去店里转转,管顿酒饭就成,帐从我那份红利里扣......」

正说着后院忽然传来关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喊声:「小天子!来陪老夫打双陆!」徐天苦笑着把配枪插回腰间,警服下摆扫落了石桌上的茉莉花瓣,转身奔后院走去。

从徐家出来,又把牛爷送回家,李天佑踩着胡同里最后一线天光往家走,黄包车夫吆喝着」借光」从身旁窜过,车斗里摞着美孚公司的煤油桶,铁皮上」USA」字样在夕阳里泛着冷光,脑海里不由得思绪万千。

自打见到徐天的那一刻,看到那张熟悉的帅脸,李天佑就知道自己这是又遇到剧中人物了。没记错的话,那部剧剧情讲的是北平和平解放前那二十几天的事,主线是两党谈判,人物涉及到了国党剿总丶保密局丶街头混混和红党地下党丶城工队,主角就是徐天和之前见过的田丹。

金海丶铁林丶徐天三兄弟中,除了铁林是个贪恋权位的小人,徐天和金海都是有底线的,至少金海的监狱里实打实的关着一帮杀人放火的畜生,并且在知道剿总高官沈世昌的真面目后坚定的站在了红党这边。

有他们照拂,只要李天佑不主动找事儿,他那小生意想好好做下去不难。

最近的报纸上连篇累牍的报导红匪丢了」首都」,国党自觉胜利在望,一片歌舞升平,蒋光头还专门去了趟西北大肆炫耀。上层每日灯红酒绿的庆祝,下面的盘剥也更加肆无忌惮,街面上的赌坊丶烟馆和混混愈发嚣张,苦的还是那些无依无靠的人。

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与和平解放的国家大事,李天佑不想更没有能力掺和,他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养育好弟弟妹妹们,为接下来三四十年物资匮乏的生活做好准备。

开店是为了能够在胜利前的两年间里不引人注意的积攒财富和物资,有空间能力帮助的李天佑也不用雇佣太多人手,最多请两个帮工就能忙的过来,以后就算有人查起也不会踩到红线。

他还想着要赶在红旗插上门楼前把店关了,进厂做个工人,有烈属身份傍身,往后几十年安全无虞。

「不求大富大贵,只要熬过这三十年......之后天高任鸟飞。」李天佑对着月亮长出一口气,看它融进1947年的春夜。永定河方向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拉煤的货列正轰隆隆碾过历史的轨道,而他的空间里早已悄悄多了几十袋唐山精煤,这是给往后几十年的寒冬准备的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