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天牢,地下九十九层,「绝灵死狱」。
这里是帝都最深沉的黑暗,墙壁由能完全隔绝灵力的禁魔石砌成,空气冰冷刺骨,常年听不到一丝声响。只有偶尔的滴水声,像是在为死囚倒计时。
审讯室的聚光灯惨白刺眼,直直地打在陆沉脸上,将他脸上的血污和伤痕照得格外狰狞。
他坐在特制的合金椅上,手腕丶脚踝丶脖子上都扣着沉重的禁魔镣铐。浑身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那种乾涸血迹带来的肃杀感,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虽被囚禁丶却依旧随时准备噬人的凶兽。
「踏丶踏丶踏。」
沉稳而有力的军靴声打破了死寂。
厚重的铁门轰然打开,带着一股肃杀的寒风,大将项震大步走了进来。
他并没有带随从,也没有带刑具。他只是拉开陆沉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那双虎目死死盯着陆沉,仿佛要看穿这个少年的灵魂。
「陆沉。」
项震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血腥气。
「十八岁,F级天赋起步。短短一个月,从临江杀到帝都。灭了斗兽场,屠了地狱火,甚至……当众把赵家连根拔起。」
项震将一份厚厚的档案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刚才军部开了个紧急会议,关于怎麽处置你,吵翻了天。」
「有一多半人认为,你是个不可控的危险分子,屠灭豪门手段极其残忍,必须立刻处决,以正国法。」
陆沉靠在椅背上,即使戴着镣铐,姿态依然懒散。他甚至还无聊地晃了晃手腕上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听到的不是对自己生死的判决,而是一场无聊的会议记录。
「那另一小半人呢?」
陆沉淡淡地问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或者说,元帅他是怎麽想的?」
项震眼神一凝。
「你很聪明,也很狂妄。」
项震身体前倾,强者威压再次弥漫开来,但陆沉却像没事人一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
「另一小半人,包括我在内。」项震指了指那个档案袋。
「我们看完了你提交的那本《林家帐本》,还有那位从魔都来的夜姬小姐动用家族力量连夜送来的对赵家的调查证据。」
提到证据,项震的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怒火。
「赵家……该死!」
「勾结深渊教派,贩卖人口进行人体实验,甚至企图通过『孕育魔神』颠覆帝都……如果不是你这一闹,我们可能还被蒙在鼓里。」
「从法律上讲,你是杀人犯。」
「但从国家安全的角度讲,你帮我们切除了一颗毒瘤。」
陆沉笑了,笑得有些讽刺。
「所以,项将军是来给我颁发好市民奖的?」
「别做梦了。」
项震冷哼一声,「功是功,过是过。你当街行凶丶威胁军队是事实。如果就这样放了你,军部的脸往哪搁?法律的尊严何在?」
「所以,元帅给了你一个选择。」
项震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缓缓推到陆沉面前。
「现在,你有两条路。」
「第一,接受审判。虽然有立功表现,死罪可免,但你将在『绝灵死狱』里度过馀生,你的宠兽会被剥离,你的天赋会被封印,直到老死。」
陆沉眼神一冷,身上的杀气瞬间爆发,镣铐发出剧烈的震颤声:「第二条呢?」
「第二条……」
项震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黑金色的勋章。这枚勋章的材质极其特殊,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通体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暗黑色泽,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
它上面只有一个图案,古朴而狰狞——那是一尊上古青铜兽面。
但这兽面没有身体,只有一颗硕大的头颅,和一张夸张到占据了勋章三分之二面积的深渊巨口。
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之中,正死死咬住并吞噬着一柄代表着皇权的利剑。
【吞天噬地,无物不食。】
背面刻着两个古篆小字——【饕餮】。
「这是军部特别行动组——『饕餮』的最高指挥官勋章。」
项震的声音变得肃穆而低沉。
「饕餮,上古四凶之一,贪婪无度,吞噬万物。」
「这枚勋章代表着:你可以贪婪,可以掠夺,可以吞噬你看到的一切罪恶与黑暗。」
「只要你能把那些危害国家的垃圾吃乾净,国家就允许你拥有无尽的胃口。」
项震盯着陆沉,眼中闪烁着精光。
「接下这枚勋章,你以前所有的罪名一笔勾销。赵家和林家的所有剩馀资产,全部划归你名下。」
「你的妹妹陆青,将由军部最高规格的『龙牙』卫队24小时贴身保护,享受国家级医疗资源,直到她彻底痊愈。」
这条件,丰厚得让人无法拒绝。
尤其是关于妹妹的保护,直接击中了陆沉的软肋。
但陆沉并没有立刻答应。
他伸出手,拿起那枚冰凉的【饕餮】勋章。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张青铜兽面的獠牙,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贪婪吗?凶残吗?
这不正是他一路走来的写照吗?
「我要付出什麽?」陆沉问道,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身份。」
项震直言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