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临江市中心医院。
缴费大厅冷冷清清,只有那盏惨白的白炽灯时不时闪烁一下。
陆沉推门而入。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已经被雨水淋透,湿哒哒地贴在身上。袖口处,一抹暗红色的痕迹正在被雨水晕开,顺着指尖滴落在光洁的地砖上。
「又是你?」
柜台后的中年护士正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听见动静一抬头,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溢了出来。
她认得这张脸。
那个拖欠了医药费,每个月都来求情宽限几天的穷学生。
「陆沉是吧?正好。」
护士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单子我刚打出来,陆青的欠费已经三千二了。主任说了,今晚十二点前再不补齐,不管死活,立刻停药清床位。」
她瞥了一眼陆沉那身狼狈的行头,嗤笑一声:「看你这样子,是从哪个工地搬砖回来?一身的馊味。我劝你还是别折腾了,那丫头的病是个无底洞,早点放弃对谁都好。」
陆沉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走到柜台前,那双黑得像深渊一样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弱者的眼泪和尊严,是最廉价的垃圾。
但他现在没空听废话。
「刷卡。」
两个字,沙哑,冰冷。
陆沉两指夹着一张卡片,轻轻放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那是一张通体漆黑的卡。
没有银行标识,没有磁条,只有卡片右下角,印着一个暗金色的丶狰狞的猛兽图腾。
护士刚想嘲讽两句「你哪来的卡」,视线触及那个图腾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临江地下斗兽场的至尊黑卡?
她在医院混了二十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下菜碟的眼力却是练出来了。
这种不记名黑卡,整个临江市流通的不超过十张。每一张的主人,都是在地下世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手里沾的人命比她吃的饭还多。
这张卡,怎麽会在这个穷学生手里?
难道他是哪位大佬的私生子?还是……
冷汗顺着护士涂满粉底的额头滑落,她感觉自己刚才嘲讽的不是一个穷鬼,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怎麽,刷不了?」
陆沉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咚。
这沉闷的一声,像是敲在护士的心脏上。
「能!能刷!马上!」
护士手忙脚乱地拿起卡,因为恐惧,刷了三次才对准卡槽。
滴——!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接着,显示屏上跳出的一串数字,差点让护士当场跪下去。
个丶十丶百丶千丶万……
一千零八十万!
千万级的流动资金!
护士的脸瞬间惨白,双腿都在打摆子。她刚才竟然让一个千万富翁滚蛋?
「先交五百万。」
陆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说的不是钱,而是废纸:「给我妹妹换顶楼的特护病房。请最好的专家,用最好的进口抑制剂。以前停掉的那些药,全部续上。」
「好的!好的先生!马上办!」
护士的声音都在颤抖,之前的傲慢荡然无存,脸上堆满了卑微到极点的笑容。
……
顶楼,VIP特护病房。
这里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昂贵的恒温系统将窗外的狂风暴雨彻底隔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陆青已经转进来了。
少女静静地躺在宽大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无数根精密的导管连接着她的身体,淡蓝色的极品灵能抑制剂正顺着输液管,缓缓滴入她纤细的手腕。
陆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玻璃倒映出他冷峻的脸庞,以及那双始终未曾闭合的「真理之眼」。
【当前馀额:580万】
还有钱。
只要有钱,就能买命。
陆沉转过身,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妹妹冰凉的手。只有在这一刻,他眼中那种足以冻死人的寒意才会消融,化作一抹笨拙的温柔。
「哥……」
一声细若游丝的呢喃。
陆沉心头一颤,立刻凑近:「我在。」
陆青艰难地睁开眼睛。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或许是药物的作用,她的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在陆沉脸上。
「你身上……有铁锈味。」
陆青的声音很轻,却让陆沉的手指微微僵硬。
那是血的味道。
哪怕他在雨里冲了半个小时,哪怕他把那件外套扔了,那种杀戮过后残留的血腥气,依然瞒不过至亲的人。
「哥去机械厂打工了,那是铁屑的味道。」
陆沉面不改色地撒着谎,伸手帮她掖好被角:「别乱想,睡吧。医生说了,换了新药,你会好起来的。」
陆青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