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晓晓没有太排斥这里。
这就好。
计程车在九龙的一家中档酒店门口停下。
苏澈付了钱,牵着晓晓下车。
酒店前台,一个穿着旗袍的女接待员礼貌地问:「先生,住宿吗?」
「对。」苏澈用普通话回答,「一间双人房。」
「请出示证件。」
苏澈掏出陈情莲留下的假身份——林婉如的身份证和护照。
接待员看了看,又看了看晓晓。
「这位是?」
「我妹妹。」苏澈说,「林晓晓。」
「哦。」接待员登记了一下,「押金一百港币,房费一晚三十。」
苏澈从怀里掏出钱——这是他在黑市换的港币,一共五千,够用一阵子了。
付了钱,拿了钥匙,苏澈牵着晓晓上楼。
房间在三楼,不大,但很乾净。
两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还有独立的卫生间。
晓晓放下布包,好奇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哥哥,这里……好漂亮。」
「喜欢吗?」
「喜欢。」晓晓点头,「比王奶奶家大多了。」
苏澈笑了笑:「你先去洗个澡,然后睡觉。明天,哥哥带你去买新衣服,去好吃的。」
「真的吗?」
「真的。」
晓晓高兴地去洗澡了。
苏澈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这座城市的夜晚,比白天还要热闹。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个过客。
一个背负着血债的逃亡者。
在这里,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过去。
只有妹妹。
只有复仇。
苏澈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色中缭绕。
他想起四九城,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那些还没死的人。
刘家丶阎家丶轧钢厂的那些领导……
他们都还活着。
还在逍遥法外。
但不会太久了。
等他安顿好晓晓,就会回去。
一个都不放过。
血债,必须血偿。
这是他的誓言。
永远不会改变。
窗外,夜色正浓。
但黎明,总会到来。
而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苏澈睁开眼,有那麽几秒钟的恍惚。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还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车流声。
这不是四九城。
没有鸽子哨,没有自行车铃声,没有早起邻居的咳嗽和漱口声。
这里是港岛。
九龙。
苏澈侧过头,看向旁边的床。
晓晓还在睡,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呼吸均匀而绵长。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阴影,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苏澈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睡得这麽踏实。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在黑暗中突然坐起,手摸向腰间的枪。
整整八个小时的深度睡眠。
身体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份久违的安宁。
他知道为什麽。
因为晓晓安全了。
这个他唯一的牵挂,唯一的软肋,现在就在他身边,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公安的手伸不到这里,陈光荣的残馀势力找不到这里。
至少暂时,他们是安全的。
苏澈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外面是九龙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