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等。
等哥哥来接她。
等这一切结束。
晓晓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轻轻叹了口气。
雨,还在下。
城西黑市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印刷铺子。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着手里那张盖着红色公章的单位介绍信。
「陈光荣……退休副军长……军区老干部局……」
他喃喃自语,乾瘦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感受着纸张的质感和油墨的凸起。
苏澈站在柜台前,一身普通的工装,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一直盯着老头的动作。
「能仿造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老头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能是能。」
他说,声音沙哑,「但这种级别的介绍信,仿造难度很大。公章是套印的,油墨有防伪,纸张是特供的……最重要的是,照片是贴上去的,边缘有钢印压痕。」
他放下放大镜,摘下老花镜,慢悠悠地说:「要仿得一模一样,得加钱。」
「多少?」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先付一半定金。」
三百。
在这个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
三百,相当于普通工人大半年的收入。
但苏澈没有犹豫。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十五张十元大钞,整整齐齐码着。
「一百五,定金。」他把钱推过去,「剩下的,事成之后付。」
老头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钱,在手里数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照片带来了吗?」
苏澈从怀里掏出两张一寸黑白照片。
一张是他自己的,穿着白衬衫,表情严肃,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机关干部。
另一张是晓晓的,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大大的,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怯意。
老头接过照片,对着灯光看了看。
「照片有点新。」他说,「得做旧。还有,小姑娘这张……太素了,得修一下,让她看起来更像干部家属。」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套工具——小刀丶镊子丶胶水丶印泥,还有一叠各种颜色的纸片。
然后,他开始工作。
动作很慢,但很精细。
先把介绍信上的原照片小心翼翼地揭下来,用特制的药水清洗掉背面的胶水,保留钢印压痕。
然后,把苏澈和晓晓的照片裁剪成合适的大小,用同样的药水浸泡,让纸张看起来有些发黄,像是保存了很久的样子。
接着,他把新照片贴在原来的位置上,用一把特制的小锤子,轻轻敲击照片边缘,模仿钢印的压痕。
最后,用印泥在照片边缘涂抹,做出自然的磨损效果。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苏澈一直安静地看着,没有催促。
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
越精细,越逼真,成功的概率就越大。
终于,老头完成了。
他拿起仿造好的介绍信,递给苏澈。
「看看。」
苏澈接过,仔细检查。
纸张的质感,几乎和原来一模一样。
公章的颜色丶位置丶清晰度,都无可挑剔。
照片贴得很平整,边缘的钢印压痕很自然,就像原本就是这样贴上去的。
更妙的是,老头还做了一些细节处理——在介绍信的摺痕处,加了一些细微的磨损;在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些模糊的字迹,像是之前用橡皮擦过,但没擦乾净。
整体看起来,就像一张被主人反覆使用丶保存了很久的正式文件。
「怎麽样?」老头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很好。」苏澈点头,「剩下的钱。」
他又掏出十五张十元大钞,放在柜台上。
老头笑眯眯地收起来:「老板爽快。下次有需要,还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