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的世界塌了。
当她看到棒梗小小的丶冰冷的尸体被民警用白布裹着抬进仓库院子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
没有哭声,没有尖叫,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空荡荡的,什麽都没有。
棒梗的额头上有一个不规则的伤口,边缘已经发黑,像是被什麽东西重击过。法医的初步判断是「钝器重击颅骨致死」,死亡时间大约在上午八点到九点之间,就在他偷枪离开仓库后不久。
「秦淮茹同志,节哀。」周队蹲在她身边,声音低沉,「我们已经立案侦查,一定会抓到凶手。」
凶手。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秦淮茹的耳朵里。
她慢慢地丶慢慢地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队:「是谁……杀了我儿子?」
周队沉默了。现场没有目击者,附近胡同也没有人看到可疑人员。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这个节骨眼上,会杀一个十岁孩子的,只有一个人。
苏澈。
秦淮茹从周队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她笑了,那笑容很古怪,嘴角向上扯,眼睛里却一滴眼泪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
「好……好……」她喃喃自语,「很好……」
小当从隔间里跑出来,看到地上的白布,似乎明白了什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秦淮茹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具小小的尸体。
周围的人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阎家大妈抹着眼泪走过来,想扶她起来:「淮茹啊,你……」
「别碰我!」秦淮茹突然尖叫一声,猛地甩开阎大妈的手,声音尖锐得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淮茹自己慢慢地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的头发散乱,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清明得可怕。
「我要……给我儿子收尸。」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平静得吓人。
周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以,但尸体还需要进一步……」
「我知道。」秦淮茹打断他,「我就是……看看他。」
她走到担架旁,蹲下身,颤抖着掀开白布的一角。
棒梗的脸露了出来。眼睛还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额头上那个可怕的伤口像一张咧开的嘴。秦淮茹伸出手,轻轻地丶轻轻地抚摸着儿子的脸颊。
冰冷的。
「棒梗,」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妈在这儿。妈在这儿呢。」
她俯下身,在儿子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她站起身,重新盖好白布,转身,朝自己的隔间走去。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所有人都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都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平时看起来柔弱丶只会哭的女人,好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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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仓库里一片死寂。
幸存者们大多已经睡了,或者说,假装睡了。棒梗的死让所有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更厚的阴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秦淮茹的隔间里还亮着灯。
她没有睡,也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在简易床铺上,眼睛盯着对面墙上斑驳的水渍,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