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这些人,挤在这个冰冷潮湿的仓库里,像一群等待宰杀的牲畜。
家,早就没了。
连「活着」,都成了一种奢侈。
秦淮茹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丶想要逃离的冲动。
逃离这个仓库,逃离四九城,逃离这一切。
带着棒梗和小当,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怎麽逃?
她没有介绍信,没有钱,没有粮票,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而且,外面还有公安和联防队守着,她根本出不去。
就算逃出去了,又能去哪儿?怎麽活?
无数个问题,像一团乱麻,缠住了她的心。
「秦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秦淮茹转过头,看到小刘——那个年轻的联防队员,正站在仓库门口,朝她招手。
她起身走过去。
「秦姐,」小刘压低声音,「周队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想起什麽……关于楚大河的事?」
楚大河?
秦淮茹一愣,随即摇头:「没有。我跟楚主任……不熟。他是街道办王主任的丈夫,就见过几次。」
「那王主任呢?」小刘追问,「她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什麽……特别的事?或者,给过你什麽东西?」
秦淮茹心里一动。
王主任……特别的事?
她想起了王主任死之前,曾经偷偷给过她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二十块钱和一些粮票,说是「封口费」,让她不要把苏晓晓被卖的事情说出去。
当时她收了钱,也答应了。
但现在王主任死了,楚大河也死了……
难道……公安在查这个?
「没有。」秦淮茹摇摇头,声音很平静,「王主任是领导,我就是个普通住户,她能跟我说什麽特别的事?」
小刘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麽,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那秦姐你先休息吧。有什麽事,随时叫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着小刘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公安在查楚大河和王主任。
为什麽?
难道……他们发现了什麽?
那个小布包……会不会是个麻烦?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回床边。
她从床底摸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小包袱,打开,在最里面翻出了那个用旧手帕包着的小布包。
布包里,是二十块钱和几张粮票。
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纸条是王主任当时一起给的,上面写着一行字:「管好嘴巴,保你平安。」
当时她没在意,以为只是警告。
但现在看来……这张纸条,可能不只是警告那麽简单。
王主任为什麽要特意写这张纸条?是怕她反悔?还是……有什麽别的用意?
秦淮茹盯着那张纸条,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王主任死了,楚大河也死了。
知道苏晓晓被卖内情的人,又少了两个。
现在,可能只剩下……她,易忠海(已死),李怀德(已死),还有……聋老太太(已死)。
不对。
还有一个人。
许大茂(已死)。
许大茂也知道一些,他当时帮着易忠海跑腿,肯定清楚内情。
但现在,他也死了。
秦淮茹的心跳加快了。
所有知道苏家旧案内情的人,都在一个个死去。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名单上一个个划掉。
下一个……会不会是她?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她必须做点什麽。
不能坐以待毙。
秦淮茹把纸条重新折好,和钱丶粮票一起包回布包里,塞进包袱最深处。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仓库门口。
「小刘。」她叫住正准备去巡逻的小刘。
「秦姐,有事?」小刘回头。
「我……我想见周队。」秦淮茹低声说,「有些事……我想跟他说。」
小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去跟周队说。你等等。」
他转身快步离开。
秦淮茹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但她知道,再这麽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也许……主动说出来,还能有一线生机。
哪怕,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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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分局。
周队正在听陈队汇报楚大河案的调查进展。
「楚大河和王主任名下的房产查过了,除了现在住的这个院子,还有两处老房子,都是王主任娘家的。银行帐户也查了,存款不多,加起来不到一千块。」陈队汇报。
周队也头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周队应道。
小刘推门进来:「周队,秦淮茹说想见您,有事要说。」
周队和陈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意外。
秦淮茹?
她主动要见公安?
「带她过来。」周队立刻说。
「是。」
几分钟后,秦淮茹被带到了办公室。
她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身上的棉袄打着补丁,袖口磨得发亮。但眼神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决绝。
「秦同志,坐。」周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听说你有事要跟我说?」
秦淮茹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低着头,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
「周队长,我……我想说一些事。关于……苏家的事。」
周队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你说。」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苏晓晓被卖……不是易忠海一个人的主意。还有……王主任,李怀德,他们都知道,也都……拿了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王主任死之前,给过我二十块钱和一些粮票,还有一张纸条,让我『管好嘴巴』。我当时……收了。」
周队和陈队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第一次,有幸存者主动交代内情。
「纸条呢?」周队问。
「在我包袱里。」秦淮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递了过去。
周队接过布包,打开,拿出里面的纸条,看了看,又递给陈队。
「还有吗?」周队继续问,「你还知道什麽?」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我还听说……苏家那三间房子下面,好像……埋着东西。」
「什麽东西?」周队追问。
「不知道。」秦淮茹摇头,「只是听易忠海和聋老太太偷偷说过,好像是……以前留下来的『宝贝』。苏大哥(苏建国)就是因为发现了那些东西,说要交公,才……才被他们害死的。」
宝贝?
周队和陈队的心同时一跳。
「你还知道什麽?」周队的声音有些急切,「具体位置呢?是什麽宝贝?」
「我真的不知道了。」秦淮茹摇头,「易忠海他们很小心,这种事不会轻易告诉别人。我只是偶尔听到他们提过几句。」
但至少,他们现在有了方向。
苏家房子下面的「宝贝」。
楚大河藏的死。
这两者之间,很可能有关联。
「秦同志,」周队看着秦淮茹,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能主动说出来,很好。这对我们破案很有帮助。」
秦淮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周队长,我……我和孩子,能不能……换个地方住?仓库那里……我害怕。」
周队理解她的恐惧。
仓库里聚集了所有幸存者,确实是个明显的目标。
凶手如果要继续杀人,那里首当其冲。
「我会安排的。」周队点头,「你先回去,等我们商量一下,尽快给你和孩子换个安全的地方。」
「谢谢周队长。」秦淮茹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周队和陈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和凝重。
「宝贝…………」陈队喃喃自语,「难道……苏家房子下面,真的埋着什麽值钱的东西?楚大河和王主任他们,就是因为这个,才害死了苏建国?」
「很有可能。」周队点头,「而且,那些『宝贝』,可能已经被楚大河他们转移了。」
「那我们现在怎麽办?」陈队问,「去挖苏家房子的废墟?」
「不。」周队摇头,「苏家房子烧得太彻底了,就算真有东西,也早就烧毁了,或者……被提前转移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那些宝贝。」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找到宝贝?」陈队一愣,「可是……我们连锁在哪儿都不知道,怎麽找?」
「我们不知道,但有人知道。」周队缓缓说道,「楚大河和王主任,肯定有同夥。那些参与分赃的人,可能也知道藏宝处的位置。凶手在清理名单,那些人……也会成为目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护那些『幸存』的同夥,同时……监视所有可能和藏宝处有关的地方。一旦凶手出现,立刻抓捕!」
陈队明白了周队的意思。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虽然被动,但总比什麽都不做强。
「我马上去安排。」陈队点头,「把所有人都撒出去,重点监控楚大河丶王主任丶李怀德这些人的社会关系网,还有……供销社丶四合院废墟这些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去吧。」周队挥挥手,「记住,一定要隐蔽。不能打草惊蛇。」
陈队转身匆匆离开。
周队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真的能找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