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烈火焚城(1 / 2)

凌晨两点,四九城沉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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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像一座被遗弃的孤岛,被夜色和恐惧层层包裹。院子里稀稀落落地亮着几盏煤油灯,光线昏黄,在寒风中摇曳不定,将那些焦黑的断壁残垣丶飘荡的白布幔子丶还有横七竖八的灵棚,映照得更加阴森可怖。

联防队员们三人一组,在院子里巡逻。脚步声沉重而疲惫,靴子踩在碎砖瓦砾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连续多日的高强度警戒,已经耗尽了这些年轻小伙子的体力和精神。他们的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哈欠一个接一个,握枪的手都有些发软。

「妈的……这什麽时候是个头啊……」一个年轻队员小声嘀咕,声音里满是倦怠。

「闭嘴!好好巡逻!」带队的班长低声呵斥,但自己眼里也布满了血丝。

他们都知道,这种状态很危险。人不是机器,长时间紧绷的神经,总有断掉的时候。可他们没办法,院里接二连三地死人,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守住,不能再出人命。

但怎麽守?

对手像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杀人手法千奇百怪,防不胜防。

他们守着围墙,守着大门,守着每一个角落,可死亡还是发生了。许大茂死在外面,赵铁柱死在街上,就连深居简出的聋老太太,也死在院子里,死在他们巡逻的时候。

这种无力感和恐惧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每个人的信心。

「班长,我去撒泡尿。」一个队员低声说。

「快去快回,别走远!」班长挥挥手。

队员小跑着去了院墙根下的旱厕。

院子里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

「嗖——!」

一道带着火光的弧线,突然从院墙外漆黑的夜色中划过,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准确地落进了中院!

「啪嚓!」

玻璃瓶破碎的声音,清脆刺耳!

紧接着,「轰」的一声,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瞬间点燃了散落在地上的碎木和枯草!

火光在黑暗中骤然炸开,映亮了半个院子!

「什麽声音?!」

「着火了!快救火!」

巡逻的队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大声呼喊起来。

但还没等他们冲向起火点——

「嗖!嗖!嗖!」

又是几道火线,从不同的方向,接连不断地飞进院子!

「啪嚓!啪嚓!啪嚓!」

玻璃瓶接连破碎!

一团又一团的火焰,在院子里各处同时炸开!有的落在灵棚的白布上,白布瞬间被点燃,熊熊燃烧!有的落在堆放的杂物上,杂物噼啪作响,火苗乱窜!有的甚至直接砸进了半塌的房屋窗户里,点燃了里面的破家具和棉絮!

短短十几秒钟,整个四合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丶熊熊燃烧的火场!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煤油味和东西烧焦的臭味!

「救火啊!快救火!」

「水!快去打水!」

「疏散!疏散院里的人!」

联防队员们彻底乱了套。有人冲向水井打水,有人冲向起火点试图扑救,有人则冲向后院和前院,挨家挨户砸门,叫醒还在睡梦中的住户。

「着火了!快出来!快!」

「秦姐!快带着孩子出来!」

「刘大妈!阎大妈!快跑啊!」

哭喊声丶尖叫声丶砸门声丶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将死寂的夜晚彻底撕裂。

秦淮茹被砸门声和外面冲天的火光惊醒,吓得魂飞魄散。她一把抱起还在熟睡的棒梗,另一手拽起惊醒后哇哇大哭的小当,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冲出了屋子。

外面,已经是一片火海。

中院的灵棚完全被火焰吞没,白布幔子烧成了灰烬,棺材板在火中噼啪作响。前院和后院的几处房屋也燃起了大火,火舌舔舐着墙壁和屋顶,木质的门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热浪灼人,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往这边跑!快!」一个联防队员拉着秦淮茹,朝院门口方向跑去。

院子里,刘家二大妈和儿子刘光福丶阎家三大妈和女儿阎解娣丶儿子阎解放,阎解旷,以及另外几家还活着的住户,也都哭喊着丶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院门口涌去。

场面彻底失控了。

联防队员们虽然想维持秩序,但火势太大,浓烟太呛,人群太乱,他们根本控制不住。

水井边,几个队员拼命打水,但一桶桶水浇在熊熊大火上,就像杯水车薪,瞬间被蒸发,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行!火太大了!挡不住了!」

「撤!所有人撤出去!」

「保护住户先撤!」

班长嘶声下令,自己也冲到人群最前面,用身体挡住飞溅的火星和掉落物,护送着惊惶失措的住户们往院门口冲。

院门口,原本紧闭的大门已经被撞开,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去,冲到了外面的胡同里。

胡同里同样一片混乱。附近被惊醒的居民也跑了出来,看到九十五号院冲天的火光,都吓得目瞪口呆,有的帮着接应逃出来的人,有的跑回家拿水桶脸盆想要救火,更多的人则是站在远处,惊恐地看着,议论纷纷。

「我的老天爷!怎麽又着火了?!」

「这是要烧光啊!」

「里面的人呢?都跑出来了吗?」

「不知道啊!太乱了!」

周队和张主任是在十分钟后赶到现场的。

他们住在附近的街道办临时宿舍,被冲天火光和嘈杂声惊醒,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冲了出来。

当看到已经完全被火焰吞噬的四合院时,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麽会……怎麽会这样?!」张主任声音发颤,「不是有联防队守着吗?!怎麽会着火?!」

周队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熊熊燃烧的院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凶手乾的。

一定是凶手乾的。

用燃烧瓶,远程纵火,制造混乱。

目的……是什麽?

杀人?灭口?还是……制造恐慌?

「快!组织救火!通知消防队!」周队大声吼道,同时冲向乱成一团的人群,「院里的人都出来了吗?!有没有人还在里面?!」

没人能回答他。

太乱了,根本没法统计。

逃出来的人挤在胡同里,惊魂未定,哭喊声丶咳嗽声丶呼叫声响成一片。有的人衣服被烧焦了,有的人脸上手上被熏黑了,还有的人光着脚,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秦淮茹抱着棒梗,牵着小当,挤在人群里,看着身后已经完全变成火海的「家」,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家……没了。

虽然那早就不能算是个家,只是个被炸坏了一半丶充满恐惧的囚笼。

但现在,连这个囚笼,也没了。

什麽都没了。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样也好。

烧光了,就什麽都乾净了。

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死去的亲人,那些挥之不去的恐惧……都随着这场大火,一起化为灰烬。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但她知道,这不可能。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凶手还在,噩梦……就不会结束。

「秦姐!你没事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秦淮茹转过头,看到小刘——那个年轻的联防队员,脸上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衣服也被火星烫破了几个洞,正关切地看着她。

「没……没事。」秦淮茹勉强笑了笑,声音沙哑。

「没事就好。」小刘松了口气,又看向她怀里的棒梗和身边的小当,「孩子呢?没受伤吧?」

「没有。」秦淮茹摇摇头。

小刘点点头,转身又去查看其他人了。

秦淮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些联防队员,这些年轻人,他们也很累,也很怕,但他们还在坚持,还在保护他们这些「幸存者」。

可是……真的保护得了吗?

连一个院子都守不住,连一场火都防不住。

他们还能做什麽?

秦淮茹低下头,看着怀里被惊醒后正茫然四顾的棒梗,又看了看紧紧抓着自己衣角丶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小当,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丶强烈的求生欲。

不。

她不能死。

她的孩子,也不能死。

她必须活下去。

无论多难,无论要付出什麽代价。

她都要带着孩子,活下去。

消防车艰难地挤进狭窄的胡同,消防员们跳下车,迅速接上水龙带,开始向着火的院子喷水。

但火势太大了,整个四合院已经完全被火焰吞没,水柱冲进去,就像泥牛入海,只是激起更多的蒸汽和浓烟。

「水压不够!」

「火太大了!控制不住!」

「周围房屋太密集,有蔓延的危险!」

消防员们大声呼喊着,拼尽全力,但效果有限。

周队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凶手为什麽要纵火?

如果只是为了杀人,用枪丶用刀丶用他那些千奇百怪的手法,不是更直接吗?为什麽要用这种大张旗鼓丶可能伤及无辜的方式?

除非……纵火本身,就是目的。

为了毁灭什麽?

毁灭现场?毁灭证据?还是……毁灭这个院子本身?

周队猛地想起,这个院子里,除了还活着的这些人,还有……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东西。

易忠海丶刘海中丶阎埠贵丶何大清丶贾张氏丶刘光天丶阎解成丶壹大妈丶许大茂丶赵铁柱丶聋老太太……这些人,生前都有各自的秘密,各自的财产,各自的……把柄。

这些东西,可能藏在院里某个隐秘的角落。

凶手纵火,是不是为了……彻底毁掉这些东西?

或者,是为了逼某些人,在混乱中……露出马脚?

周队的心跳加快了。

他立刻转身,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着张主任。

「张主任!」他大声喊道。

张主任正忙着安抚逃出来的住户,听到喊声,连忙跑过来:「周队,怎麽了?」

「立刻清点人数!」周队急促地说,「看看院里所有人都出来了吗?尤其是……那几家重点保护对象——秦淮茹丶刘家丶阎家,还有……其他几个老住户,一个都不能少!」

张主任一愣,随即明白了周队的用意,连忙点头:「好!我马上去!」

他转身钻进人群,开始大声呼喊着一个个名字,核对人数。

周队则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人群,试图从中发现任何异常。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

他知道,凶手可能就在这些人中间。

可能正冷眼看着这场由他亲手制造的大火,看着这些惊恐失措的人,看着他们这些焦头烂额的公安和消防员。

他在等什麽?

等混乱达到顶点?等某些人……自己跳出来?

周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也许,这是凶手犯下的第一个「大」错误。

纵火,动静太大了,留下的线索也会更多。

只要抓住一丝破绽,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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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南锣鼓巷两条街外的一条漆黑小巷里。

苏澈站在阴影中,远远地看着那片冲天的火光。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跳跃着,闪烁着,却没有温度。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十几个燃烧瓶,是他用从黑市买来的煤油和空酒瓶自制的,简单,但有效。扔进那个充满木结构房屋和易燃物的院子,就像把火星丢进乾草堆。

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

火,烧起来了。

烧得很旺,很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