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试着推了推门,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丶奇怪的味道飘了出来——不是霉味,不是臭味,而是一种……化学品的味道,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丶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
老孙心头一凛。
他轻轻走进去。
屋里很暗,摆设简单,一张破床,一张桌子,一个旧柜子,地上铺着乾草。但老孙的目光立刻被墙角吸引了——那里有一片颜色明显比周围深的泥土,虽然被人用新土覆盖过,但还是能看出异常。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
泥土很松散,像是被人挖开又填回去不久。
更重要的是,那股化学品的味道,在这里最浓。
老孙从怀里掏出个小铲子(伪装成收破烂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挖开表层的浮土。
挖了不到十厘米,铲子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东西。
老孙的心跳加快了。他慢慢把东西挖出来,打开油布——
里面是空的。
但油布内侧,清晰地残留着黑色的粉末,以及一股浓烈的丶刺鼻的TNT特有的气味!
找到了!
老孙强压住激动,迅速把东西重新包好,放回原处,盖上土,恢复原样,然后退出门外,轻轻带上门。
他推着板车,不动声色地离开了这片区域,直到走出棚户区,才找了个僻静角落,用随身携带的小型步话机向指挥部汇报:
「发现疑似目标住所!有TNT残留物!目标可能已经转移或藏匿,请求支援,进行布控监视!」
---
指挥部,白玲接到汇报,精神大振。
「好!立刻调集人手,对目标住所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同时,排查棚户区所有出口,一旦发现符合『炸药刘』特徵的人员,立即秘密控制!」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向棚户区收缩。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只有白玲,在短暂的兴奋后,心里那股不安再次浮现。
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点不对劲。
从发现线索,到找到住所,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
那个能制造连环爆炸丶手法专业的爆破手,会这麽容易暴露吗?
还是说……这只是对方想让他们看到的?
白玲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怀疑的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只能祈祷,这次的方向,没有错。
---
城西,常四的土坯房里。
疤瘌眼刚刚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四爷,棚户区那边,来了一群生面孔,在打听『炸药刘』。」
常四正端着紫铜烟枪,闻言动作顿了顿:「什麽人?」
「看着像公安,但没穿制服,化装侦查。」疤瘌眼低声道,「他们已经找到炸药刘那间屋子了。」
常四慢慢吐出一口烟:「炸得怎麽样了?」
「听说是连炸了六处,死了四个,伤了十几个。」疤瘌眼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手法乾净,用的就是炸药刘的货。」
常四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
「公安现在把注意力都转移到爆炸案上了。」疤瘌眼继续说,「监视李怀德的人,今天上午撤走了。」
「哦?」常四挑了挑眉,「这麽快就撤了?」
「应该是压力太大,想集中力量破爆炸案。」疤瘌眼分析道,「毕竟死了那麽多人,上面肯定催得紧。」
常四沉默了半晌,菸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炸药刘死得……也算值了。」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疤瘌眼没接话。
他知道常四的意思。炸药刘死了,但死前留下的「遗产」——那些炸药,被苏澈拿走,用在了四合院里,成功地把公安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现在公安在全力追查爆炸案,自然就放松了对李怀德,乃至对苏澈的追捕。
一石二鸟。
不,是一石三鸟——除掉了知道太多丶可能不稳的炸药刘;转移了公安的视线;还顺便给四合院那些「证人」制造了更大的恐慌。
至于炸药刘是怎麽死的,那些炸药是怎麽到苏澈手里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四爷,」疤瘌眼问,「那我们下一步……」
「等。」常四磕了磕菸灰,「等公安找到『炸药刘』,等他们把爆炸案的『凶手』揪出来。然后……」
他顿了顿,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然后,就该我们,和苏澈,做个了断了。」
疤瘌眼明白了。
公安现在忙着抓「爆破手」,顾不上苏澈。而苏澈制造了爆炸案,肯定会成为公安的头号目标。
等两边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就是他们坐收渔利的时候。
「李怀德那边……」疤瘌眼又问。
「告诉他,炸药刘『失手』了,但公安已经上钩了。」常四淡淡道,「让他再准备一笔钱。这次,我们要玩个大的。」
疤瘌眼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常四叫住他。
疤瘌眼回头。
「派人盯着点那个女公安。」常四的声音低沉下来,「白玲……这个女人不简单。别让她坏了事。」
「明白。」
疤瘌眼离开后,常四独自坐在油灯下,慢慢摩挲着烟枪。
灯光映着他那张没什麽表情的脸,在土墙上投下一道扭曲的丶巨大的黑影。
计划,正在按照他的设想进行。
只是……
他总觉得,好像漏掉了什麽。
那个苏澈,真的会按照他预想的剧本,一直和公安斗下去吗?
还是说……他也有自己的剧本?
常四不知道。
他只能等。
等风暴,彻底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