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小刘提高声音,凑近了些,「我是街道办的小刘,王主任派来院里的。现在院里情况……您也知道,人心惶惶的。我想请您帮帮忙,帮忙管管院里的杂事,稳定一下大家。」
聋老太太听清了,但没立刻回答。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慢慢扫过院子,扫过那三口棺材,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老了,」她的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耳朵背,眼睛花,管不了事了。」
「老太太,」小刘急了,「现在院里就您德高望重,您不说话,这院子就真的散了!」
「散了就散了。」聋老太太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这院子,早就该散了。」
小刘愣住了。
聋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悲悯,有无奈,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小同志,」她缓缓说,「你回去吧。告诉王主任,这院子……没救了。人心坏了,再怎麽管,也是表面功夫。」
说完,她慢慢关上了门。
门闩落下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院子里,却像一声沉重的叹息。
小刘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里一片冰凉。
连聋老太太都不管了。
这院子,真的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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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听完孙副科长的汇报,脸上没什麽表情,但手里那支钢笔的笔尖,几乎要在桌面上戳出一个洞来。
「张铁柱和赵大勇,回来了?」他问,声音很平静。
「回来了。」孙副科长点头,「按您的吩咐,在保卫科禁闭室关着,对外说是内部审查。公安那边……暂时没动静了。」
「何大清那个案子呢?」
「公安还在查,但……没什麽进展。」孙副科长顿了顿,「听说他们找过机修厂一个女医生,但没问出什麽。」
李怀德的眼睛眯了起来。
女医生?
机修厂?
他想起那天晚上,何大清跟他说的话——「柱子喜欢热闹,得给他找个模样周正的。」
难道……
「那个女医生,叫什麽名字?」李怀德问。
「好像……姓丁,叫丁秋楠。」孙副科长回忆道,「是机修厂医务室的。」
丁秋楠。
李怀德记住了这个名字。
「想办法,」他缓缓说,「查查这个丁秋楠。看看她……跟何大清,有没有关系。」
「是。」
孙副科长离开后,李怀德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轧钢厂巨大的烟囱。
何大清死了,死得很难看。
但有些事,不能让他带到坟墓里去。
那个女医生……或许是个突破口。
如果能证明何大清绑架活人配阴婚,那苏澈在乱葬岗杀人,性质就变了。到时候舆论一起,公安迫于压力,说不定会重新定性。
而苏澈一旦被塑造成「见义勇为」甚至「为民除害」的形象,再想动他,就难了。
所以,这个丁秋楠,必须找到。
要麽让她闭嘴。
要麽……让她按照「需要」的方式说话。
李怀德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夜,再次降临。
四九城在冬夜里沉默着,像一头疲惫的巨兽。
而有些人,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