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血刃线索(1 / 2)

崇文门外,打磨厂胡同。

这条胡同窄得只容两人并肩通过,两侧是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青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煤烟丶污水和廉价脂粉的怪味。

苏澈穿着一身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深蓝色铁路工装,头上戴着同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他走在胡同里,脚步不快不慢,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扇门丶每一扇窗。

花姐。

黄老四临死前说的中间人,在马三爷和四九城之间牵线搭桥的人。

这种人通常藏得很深,但总会留下线索——她们需要接触客人,需要打点关系,需要在某个圈子里维持存在感。

苏澈在胡同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一处挂着「为民裁缝铺」招牌的门口。招牌很旧,字迹模糊,但门脸却收拾得相对乾净。窗户上挂着褪色的碎花窗帘,从缝隙里能看见里面似乎有人在走动。

他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一个四十多岁丶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正坐在缝纫机前踩踏板。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同志,做衣服还是改衣服?」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苏澈没说话,只是打量着她。

这女人保养得不错,脸上抹着厚厚的粉,嘴唇涂得鲜红,但眼角的皱纹和脖子上松弛的皮肤暴露了年龄。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手腕上那只翠绿的玉镯——成色很好,水头足,不是普通货色。

「我找花姐。」苏澈开门见山。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什麽花姐草姐的,我这儿是裁缝铺,不做别的生意。」

「三个月前,易忠海经黄老四介绍,卖了个十二岁的丫头。」苏澈的声音很平静,「买家是广州的马三爷。中间人,是你。」

女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手悄悄伸向缝纫机下面的抽屉。

但苏澈的动作更快。

他一步跨到女人面前,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右手已经从后腰拔出了刀——不是枪,在城里用枪动静太大。是那把杀猪刀,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幽蓝的冷光。

刀尖抵在女人的喉咙上。

「别动。」苏澈说,「抽屉里有什麽?枪?还是刀子?」

女人的身体僵住了。她能感觉到刀尖上传来的冰冷触感,能闻到刀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把刀,杀过人。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在抖。

「那丫头的哥哥。」苏澈盯着她的眼睛,「我妹妹现在在哪儿?具体地址。」

「我……我不知道……」女人还想狡辩,「我就是个裁缝……」

苏澈的刀尖往下压了半分。

锋利的刀刃割破皮肤,一丝血线顺着她的脖子流下来。

「我说!我说!」女人尖叫起来,「马三爷……他在广州荔湾区……宝华路……有个叫『悦春楼』的堂子……那丫头……可能在那儿……」

「可能?」苏澈的刀又往下压了一点。

「真……真的!」女人哭了出来,「马三爷手底下好几个堂子……悦春楼是最大的……新来的货……一般都在那儿调教……」

调教。

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苏澈的心脏。

「怎麽去广州最快?」他问。

「火……火车……到广州要两天一夜……」女人哆哆嗦嗦地说,「但……但现在查得严……你……」

「马三爷长什麽样?」

「矮……矮胖……五十多岁……左脸上有颗黑痣……说话……说话带潮汕口音……」

苏澈记住了。

矮胖,五十多岁,左脸黑痣,潮汕口音。

「还有谁知道这事?」他问。

「没……没有了……」女人连连摇头,「就易忠海丶黄老四,还有我……马三爷那边……是他手下一个叫『阿彪』的人来接的货……」

阿彪。

又一个名字。

苏澈点了点头。

「谢了。」

说完,他左手猛地发力,把女人按在缝纫机上,右手的刀从她颈侧划过。

不是割喉——那会喷得满屋是血。

而是精准地切开了颈动脉。

「呃……」女人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脖子,但血还是从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了碎花衬衫,染红了缝纫机上的布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几秒钟后,她瘫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苏澈收起刀,在屋里快速搜查。

抽屉里有一把土造手枪,还有几十发子弹。柜子里有一些钱和粮票,还有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一些人名丶日期和金额。

是帐本。

苏澈翻开看了看,里面有易忠海丶黄老四的名字,还有马三爷丶阿彪,以及一些他不认识的人名。每一笔交易都记得清清楚楚:日期丶货品(用的是代号)丶金额丶分成。

其中一页写着:

「65年7月12日,货:小云(女,12),经手:易丶黄,买家:马,价:三百,分成:易220,黄50,花30。」

花30。

这女人,为了三十块钱,就帮着把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卖进火坑。

苏澈把帐本收起来,又从那沓钱里抽出一百块——这是他需要的路费。剩下的钱和粮票,他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

然后,他从帐本上撕下记录易忠海丶黄老四丶马三爷交易的那几页,用缝纫机上的针线盒压住,摆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

让公安去查吧。

查得越深越好。

做完这些,苏澈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没有怜悯。

只有冰冷。

他推门出去,重新走进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