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屈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父皇……儿臣知错了!」
这一跪来得猝不及防,周遭的工匠丶将领都屏息静立。
李世民抬手的动作一顿,眼底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审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仪:「你说说,错在何处?」
「儿臣错在识人不清,被虚名蒙蔽心智!」
李泰额头抵着地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那些所谓『仰慕文采』的门客,是世家安插的棋子,可儿臣被他们『必成大器』的奉承冲昏了头,连父皇『皇子不得私豢门客』的明令都抛诸脑后,险些沦为搅乱皇室的工具,辜负了父皇的教诲与宠爱!」
李泰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愈发清晰:「儿臣还错在野心薰心,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大哥仁厚,三哥行事磊落,儿臣却因一时贪念,听信挑唆,险些和大哥丶三哥反目,动摇大唐根基……若非三哥及时点醒,儿臣恐怕早已万劫不复!」
李世民沉默着,目光掠过李泰沾着炭黑的双手丶磨出薄茧的指腹,那是连日来搬石筛土丶跟随工匠劳作留下的痕迹。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李恪,见李恪眼神沉静,并无幸灾乐祸,心中微动。
「这些日子在这边,你当真想明白了?」李世民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儿臣想明白了!」
李泰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目光坚定,「从前儿臣不明人心险恶,不懂家国责任。这几天跟着尉迟伯伯和工匠们劳作,搬一块青石就知其重,筛一筐黏土就知晓其难,才明白父皇打下这江山何等不易!」
李泰抬手抹了把眼泪,语气愈发恳切:「世家挑唆,是想借儿臣之手乱我皇室。儿臣糊涂,险些让他们得逞!如今儿臣只求父皇责罚,只求能留在这边继续磨砺,学好本事,将来为父皇分忧,为大唐效力,再也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尉迟敬德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道:「陛下,魏王殿下这些日子确实用心,搬料丶筛土丶看火候,从来不喊苦喊累,连工匠们都夸他肯学肯干。」
程咬金也附和道:「陛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魏王殿下年纪尚轻,经此一事定然能长记性,不如就遂了他的愿,让他在敬德这边多历练历练,将来也是个能担当的!」
李世民看着李泰布满汗水和泥渍却无比真挚的脸,又看了看身旁的李恪,眼底的严厉渐渐消融,他缓缓抬手:「起来吧。」
李泰闻言,恭敬地磕了个头,才慢慢站起身,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李世民的眼睛。
「你能认清过错,知晓悔改,就是长进。」
李世民的声音温和了许多,「朕罚你入军营,是要让你明白,大唐的江山,从来不是靠阴谋诡计得来的,而是靠实打实的血汗与本事守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