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的?」
李世民冷笑一声,显然不信,「这种军国大事,是你能胡乱猜测的?恪儿,朕再问你一遍,究竟是谁给你透的底?」
「父皇息怒。」
李恪不慌不忙,躬身一揖,然后直起身,条理清晰地说道,「儿臣虽是孩童,但也知『唇亡齿寒』的道理。您想想,贞观元年颉利可汗率十万铁骑兵临渭水,虽签下了渭水之盟,但那不过是权宜之计。您这两年多来,加紧练兵,修缮军械,又派使者远交薛延陀,孤立颉利,种种迹象,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李恪话音刚落,李世民眼底的惊涛骇浪已翻涌至极致。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那股属于帝王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向李恪压去。
「渭水之盟,是朕的奇耻大辱!」
李世民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可远交薛延陀丶修缮军械,都是为了防备边患,你凭什麽断定朕要出兵?」
他不信!一个十岁的孩子,即便再聪慧,也不可能从这些看似平常的举措中,推断出「即刻出兵」这等核心机密。
李恪迎着这股威压,背脊挺得笔直。他知道,此刻越是退缩,李世民的疑心就越重。必须用无可辩驳的逻辑,让这位千古一帝彻底信服。
「凭时间,父皇。」
李恪的声音清亮,一字一顿,敲在李世民的心上,「现在是贞观三年夏,儿臣敢问,北方草原的雨季,是不是快到了?」
李世民瞳孔骤然一缩,脚步猛地顿住。
「颉利可汗的牙帐设在定襄,雨季一到,漠南草原泥泞难行,突厥的骑兵优势将大打折扣。」
李恪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冷静,「而我大唐的步兵,却能在这种地形中发挥优势。」
李恪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世民:「更重要的是,去年冬天,突厥境内遭遇罕见大雪,牲畜冻死十之三四。儿臣前几天在鸿胪寺看到过边境的奏报,说颉利为了弥补损失,对回纥丶薛延陀等部横徵暴敛,各部族早已怨声载道。」
「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李恪反问,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恪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李世民的心头事。
漠南的雨季丶突厥的雪灾丶部族的离心离德……这些都是他日夜谋划丶视为决胜关键的情报!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十岁的少年,心中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这哪里是「猜」?这分明是比他这个皇帝还要清晰的战略判断!
「你……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李世民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鸿胪寺的边境奏报,都是绝密,你怎麽会……」
「我有个朋友,在鸿胪寺当差。」
李恪微微一笑,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他总不能说,这些都是他从史书上看来的。「而且,我也有自己的路子。老头子,您忘了?我的影卫也不是吃素的!」
李世民听到「影卫」二字,紧绷的下颌线才终于松缓了几分。他背过身,重新走回榻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幅刚被他视若珍宝的《初月帖》轴头,目光复杂地落在李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