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也查明,那三人的背后,牵扯着太原王氏丶清河崔氏丶赵郡李氏三家。」
李世民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的惺忪睡意荡然无存,语气里满是怒意:「好一个太原王氏,好一个清河崔氏,好一个赵郡李氏!」
李承乾心头一凛,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息怒。这些世家大族在朝堂上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眼下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
李恪也点头附和:「老头子,如今当务之急是炼钢铸器,先平定了突厥,再回头收拾这些世家,也不迟。这次他们吃了哑巴亏,定不敢再轻举妄动。」
李世民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目光转向李恪,语气缓和了几分:「朕昨夜听敬德说,土墙已经立起来了?熔铁炉什麽时候动工?」
「嗯,土墙已于昨天筑成,熔铁炉随时可以搭建。我昨天让玄甲军的将士们休息一天,明天我就去知会尉迟伯伯,即刻动工。」李恪回道。
李世民微微点头,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务必抓紧落实,不得有半分延误。」
话音刚落,李世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李承乾的衣襟,眉头倏然蹙起,指着那几点暗红的血迹,语气沉了几分:「高明,你锦袍上的血迹是怎麽回事?在魏王府,你也动手了?」
李承乾低头看了眼衣摆上的痕迹,神色平静无波:「回父皇,儿臣亲手斩了那赵郡李氏的书童,这血迹就是那时溅上的。」
李世民凝视着李承乾衣摆上的暗红血迹,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便被一抹深沉的赞许所取代。
他站起身,缓缓抬手,落在李承乾的肩头,力道沉稳,带着几分帝王对储君的期许:「好,好得很!朕以前总觉得你性子温厚,难免存了几分仁柔之念,今天看来,倒是朕小觑了你。」
一旁的李恪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老头子有所不知,大哥动手之前,脸色可比我白多了,连看都不敢看那书童一眼,就挥刀斩了他。」
李世民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声爽朗。
他收回按在李承乾肩头的手,转而指着李恪,笑骂道:「你这混小子,就知道揭你大哥的短!他这是仁心未泯,并没有胆怯。」
李承乾的耳根微微泛红,低头低声道:「儿臣当时确有几分慌乱,只是事出紧急,容不得半分迟疑。」
「慌乱本是常事。」李世民收敛了笑意,目光沉了沉,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朕当年征战沙场,第一次斩下敌将首级时,夜里也是辗转难眠,总觉得那血腥味萦绕鼻尖,久久不散。但成大事者,岂能没有几分杀伐决断的狠劲?你能跨过这道坎,就是莫大的进步。」
「哼!」李恪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带着酸意,「大哥是第一次杀人,我不也是第一次?怎的就夸赞大哥,也不来宽慰我一句?」
李世民被李恪这副模样逗得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你这臭小子,还跟你大哥争起宠来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凝重,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恪儿,你性子刚烈,锐气逼人,这本是好事。但你要记住,利刃需藏锋,方能长久。以后行走朝堂,切不可这样事事争先,免得被人抓住把柄,徒增祸端。」
李恪伸手拍掉李世民的手,语气急切道:「什麽行走朝堂?我可没答应过!老头子,咱俩说好的,等我出阁之后,就让我去封地的!」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朕反悔了,不行麽?」
李恪脸上的急切霎时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怔怔地看着李世民,半晌才憋出一句:「君无戏言!」
李世民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君的确无戏言,但朕是君,你是臣,更是朕的儿子。这长安的风雨,你躲不过,也不能躲。你要护着你大哥,护着这大唐的万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