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虎只觉胸口一阵气闷,再难向前半分,手中木槊也被震得微微发颤。
武虎怔了一瞬,旋即回过神来,当即撤去力道,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殿下技高一筹,末将输得心服口服!」
李恪收了木槊,伸手将武虎扶了起来,含笑道:「武叔客气了。我不过是占了招式灵动的便宜,你的槊法刚猛雄浑,若是在战场上策马冲锋,我未必能讨得半分好处。」
「殿下,您万万不可如此称呼!」武虎连忙躬身推辞,面上满是惶恐,「武虎不过是一介粗莽的武夫,当不起您一声『叔』。」
李恪扶住武虎的手臂,郑重道:「武叔,你是我大唐的功臣,这一声『武叔』,你当之无愧。」
这时,李承乾迈步走来,面露疑惑说道:「恪弟,这是什麽意思?」
「大哥,武虎之名,你昨天就知道了,但武叔的另一重身份,你一定是猜不到的。」
李恪卖了个关子,转头看向武虎,眼中满含敬重:「武叔曾经是老头子麾下的悍将。当年老头子征讨刘黑闼的时候,我唐军被敌军围困,正是武叔单人独骑冲入敌阵,硬生生于万军之中劈开一条血路,老头子才得以趁机突围。」
李承乾闻言,瞳孔骤然一缩,猛地看向武虎,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原来如此!当真是一员悍将啊!」
随后李承乾又生出疑惑,问道:「既然武虎有如此大功,为什麽如今只是一名老兵?」
「唉。」李恪轻叹一声,道,「当年征战刘黑闼之后,老头子战后论功行赏,要把武叔升为偏将,可是武叔只想带着一同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归乡耕田,安稳度日,竟然将把老头子所赐的官印当着将士们的面掷于地上。」
武虎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怅惘道:「那时候,我满心只想带着兄弟们卸甲归田,谁曾想,兄弟们最终都折在了洺水之战。老家我也再无牵挂之人,我就又回到了长安。」
「武叔重返长安后,老头子本想让他去军中后勤任个清闲的管事,可武叔不愿意居于安逸之地,竟然自己选择了入前锋营,做了一名普通的小兵。」李恪感慨道。
李承乾听完,久久无言,只是凝望着武虎那依旧挺拔的身姿,心中百感交集。半晌,他才沉声叹道:「一腔热血,半世戎马,到头来只求一份心安。武虎,你这份胸襟,当真令我辈汗颜。」
武虎咧嘴一笑,露出几分憨厚本色,抬手拭去额头的汗水道:「太子殿下言重了。我就是个粗人,不懂什麽胸襟不胸襟的。这辈子,能护着弟兄们,能守着大唐的万里疆土,就足够了。」
李恪转头看向程处默与尉迟宝琳,沉声道:「我昨天不知道武叔的身份,多有失礼。武叔与你们父辈乃是同辈,处默,你昨天喊的武哥,今天你们二人还不速速改口。」
程处默与尉迟宝琳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愧色。他们二人先前只当武虎是个寻常老兵,此刻听闻武虎的这等过往,只觉心头滚烫,连忙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齐声叫道:「侄儿拜见武叔!」
武虎被这声称呼喊得一怔,黝黑的面庞上泛起几分局促,连忙伸手去扶二人,粗声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折煞老夫了!」
李恪阻拦道:「武叔,你受着就好了。」
武虎闻言,僵在原地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局促尚未褪去,眼底却漫上几分动容。他望着身前躬身行礼的两个少年郎,又看向身侧含笑而立的李恪和李承乾,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是没有再推辞,只是粗着嗓子道:「罢了罢了,你们这些小娃子,倒是忒多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