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越说越来劲,掰着手指头数落:「您想啊,当皇帝有什麽好?每天起的比鸡还早,睡得比狗还晚。永远有批不完的奏摺,耳边永远有吵不完的朝议,还得平衡这个,安抚那个,稍微出点差错,不是被史官口诛笔伐,就是被后世诟病。这种劳心劳力丶担惊受怕的苦差事,还是让大哥那样稳重仁厚的人去承担吧。儿臣嘛,只求将来父皇开恩,赏块富庶的封地,做个富贵闲人,逍遥快活一世,岂不比那被困在皇宫里的皇帝强千万倍?」
听着李恪这番离经叛道丶又透着几分真性情的言论,李世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从古至今,为那张龙椅,父子相疑丶兄弟相残的惨剧史不绝书,多少皇家子弟争得头破血流丶你死我活。可眼前这个儿子,却说出「狗都不干」的话来。是真心如此,还是以退为进的手段?
李世民凝视着李恪那双清澈坦荡丶不见丝毫伪饰的眼睛,发现自己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性情跳脱丶行事每每出人意料的儿子了。
「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边儿!」李世民挥挥手,打断了他的「抱怨」,「别扯东扯西了。朕就问你,这兵权,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要!当然要!」李恪立刻接口。
「你身边不是已有一支精心训练的影卫?」李世民想起此事,面露疑惑。
李恪闻言,顿时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望向父皇:「父皇,您糊涂了?影卫怎麽能曝露在人前?您若不怕朝堂震动,不怕朝臣议论您暗中蓄养前朝遗下的力量,儿臣就这麽带着他们招摇过市也无妨。」
李世民闻言,抬手轻拍额头,被这逆子气糊涂了,连这层忌讳都一时忘了。
沉吟片刻,李世民终于松口,却也有所保留:「也罢。朕便给你二百人。人手,你自己去尉迟敬德的左武卫中挑选,看上眼的,只要他本人愿意,便可带走。不过,朕有言在先,」
他加重了语气,「朕只负责第一个月的粮饷军械,往后一应开销用度,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休想从朕的国库里支取一个铜板!」
「啊?」李恪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才二百人?还不够塞牙缝的!这还不算,粮饷军械还只给一个月?父皇,您这哪是让儿臣去练兵,分明是让儿臣去当叫花子头儿啊!」
「怎麽?嫌少?」李世民眼皮一抬,语气转冷,「若是不愿,那便作罢。朕还省心了。」
「要要要!二百就二百!」李恪赶紧应承下来,随即凑近一步,试探着问:「既然如此,儿臣将自己麾下的影卫,也一并混编入这二百人的队伍中,可以吧?反正外人又分辨不出。」
「随你处置。」李世民不耐地挥了挥手。
「得嘞!那儿臣告退。」李恪从榻上一跃而起,朝殿外走去。
「等等。」李世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李恪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过头。
李世民看着他,神色稍缓,道:「过几天朕便为你行封王之礼。长安城中,你自选一处地方,朕命工部给你兴建一座新的王府。」
李恪却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不必劳民伤财了,儿臣看您从前住的秦王府就挺好。地段宽敞,建筑也结实。父皇您若是舍得,就将秦王府赐给儿臣便是,也省了诸多麻烦。」
说完,李恪不再停留,转身出了甘露殿。
「秦王府?」李世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手指轻抚下颌,喃喃低语,「这臭小子……开口便要秦王府……他究竟是心思单纯,无所顾忌,还是……另有所图?他难道不知,住进那里,在旁人眼中,意味着什麽吗?」
实则,李世民此番确是思虑过深了。李恪索要秦王府,不过是图个自在,想早日搬出皇宫;再者,他可是早就听闻,秦王府的库藏之中,还封存着不少李世民当年做秦王时南征北战收藏下的神兵利器和甲胄,那才是他真正眼热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