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进那道「许民捆害吏,直送京师」的诏书,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通过驿站系统,迅速传递大梁治下的每一个角落。
当诏书的内容在各州府的城门丶市集等要地张榜公布,被识字的书生高声宣读出来时,引发的震动,不啻于一场席卷全国的地震。
「许……许百姓捆缚奸吏,直送京城?沿途不得阻拦?阻拦者……斩?官员阻拦……族诛?」
每一个听到的人,最初都是难以置信的茫然,随即是巨大的惊骇,最后,在反覆确认那盖着玉玺的诏书绝非玩笑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直冲头顶!
田间地头,农夫拄着锄头,呆呆地望着远方城池的方向,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
坊市之中,工匠丶商贩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交头接耳,眼中闪烁着激动与犹疑的光。
茶楼酒肆,说书人拍案惊堂,将这「亘古未有之奇闻」添油加醋地传播,听客们或击节叫好,或摇头咋舌,但无一例外,都被这石破天惊的皇命震撼得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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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老爷……也能被抓了?」
「还是咱们平头百姓去抓?」
「送去京城!一路畅行!谁敢拦就砍谁的头?我的老天爷……」
「陛下……陛下这是真的站在咱们这边啊!」
窃窃私语迅速演变成公开的议论,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委屈丶愤懑丶对胥吏豪强盘剥的痛恨,如同被凿开了缺口的堤坝,汹涌而出。
虽然绝大多数人依旧畏缩,不敢真的去想自己有没有胆量去「捆官」,但诏书本身传递出的信号,已经足够让他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
「万岁!陛下万岁!」
不知从哪个城镇最先开始,这样的欢呼声零星响起,继而如同星火燎原,在越来越多的乡野市井蔓延。
那不是对着特定某个人,而是对着这道诏书所代表的丶那微乎其微却真实存在的「公道」希望。
千百年来,第一次有至高无上的皇权,如此明确丶如此强悍地为最底层的「黔首」张目,赋予他们一种近乎梦幻的「反制」权力。
消息自然也如狂风般卷入了官场。
各级衙门里,一片死寂。
胥吏们面色如土,如坐针毡,平日里那些吃拿卡要丶欺上瞒下的勾当,此刻回想起来都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刃。
不少官员亦是心惊肉跳,尤其是那些与地方豪强丶胥吏网络牵扯颇深者,更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道诏书,像一把没有刀柄的利剑,悬在了整个官僚系统的头上,提醒他们,皇权的眼睛和意志,可能以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洛阳,紫微宫。
史进站在高高的宫阙之上,遥望城中隐约传来的丶被距离模糊了的喧嚷声。
他面色沉静,无喜无悲。
风拂动他玄色的袍角,猎猎作响。
「打一巴掌,须得给一颗甜枣。」他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这秋风听,「赵匡胤需要支付黄袍加身的酬劳,我,当然也需要。」
但这份「酬劳」,绝不能是分封裂土,重蹈汉初丶西晋乃至唐末藩镇割据的覆辙。
那等于亲手埋下分裂的祸根。
他需要的,是一种既能酬功,又能牢牢将权力丶资源集中于中枢,更能避免土地兼并恶性循环的新制度。
一连数日,他闭门不出,灯烛常常燃至天明。
最终,一套前所未有的「封而不分」勋爵食邑制度,在他脑海中成形。
十日后,大朝会。
紫微殿内,冠盖云集。
文武百官依品阶肃立,从殿内一直排到殿外的丹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