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进亲率一千五百步骑杀入战场,人数虽不算多,但那面冲在最前的黄龙大纛旗,却仿佛一剂注入疲惫躯体的烈性猛药。
黄龙大纛旗所经之处,梁军将士无不精神大振,原本有些迟滞的攻势陡然变得凌厉凶狠。
皇帝就在身旁,与他们一同浴血!
这念头催生出近乎疯狂的力量,刀枪挥舞得更加迅猛,呐喊声中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决绝。
几乎同时,战场侧翼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
骑射军的花荣丶孙立丶马麟丶杨春,在经历了一场艰苦的追逐鏖战后,终于完全歼灭了纠缠他们的渤海龙翔骑。
虽然自身也折损不小,但此刻重新投入主战场,如同又一支生力军,从金军右翼狠狠切入。
花荣白袍银甲,弓弦连响,箭无虚发,专取金军军官;
孙立铁鞭横扫,马麟丶杨春双刀并举,率领骑射手们开始新一轮的穿插切割。
更大的变动来自丘陵方向。
黑压压的虎豹营,如同决堤的黑色铁流,从丘陵顶端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的李逵,浑身浴血,犹如地狱中爬出的凶神。
更令人瞩目的是,他那条宽厚的牛皮腰带上,赫然别着两颗须发虬结丶面目狰狞的首级!
首级颈部的断口还在淋漓滴血,随着李逵狂野的奔跑而晃动。
那显然是金军将领的头颅,无声地宣告了丘陵上那场短暂遭遇战的结局——意图偷袭的三千金骑,已被虎豹营砍杀殆尽!
「哈哈哈!痛快!痛快!」李逵的狂笑声压过战场喧嚣,双斧舞动如风车,带着虎豹营这股悍不畏死的生力军,直接撞向了金军中后部已经有些混乱的阵线。
完颜兀术此刻正与呼延灼战得难解难分,但眼角的馀光已将战场态势尽收眼底。
梁军士气如虹,援军不断加入,而己方汉儿军丶签军已然溃散大半,渤海军伤亡惨重,拐子马被缠住,铁浮屠更是陷在连环马的泥潭中难以脱身。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如果这个时候,卢俊义再追杀上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完颜兀术的脊背。不能再犹豫了!
「呜——呜——呜——!」
三声悠长而凄厉的号角,陡然从完颜兀术口中吹响,穿透了金铁交鸣与喊杀声,清晰传遍战场每一个角落。
这是金军最高级别的聚兵将令!
号角三响,主帅召唤,凡闻令者,无论身处何地丶正在做甚,只要一息尚存,必须立刻向主帅大纛靠拢,违者立斩!
金军严酷的军纪和战场素养,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原本还在与梁军缠斗的金兵,无论是女真本族丶渤海悍卒,还是残存的汉儿军精锐,闻听号角,几乎同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奋力格开眼前的对手,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狼头大纛的方向拼死冲杀过去。
哪怕是身负重创者,也挣扎着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爬行。
战场态势瞬间为之一变,无数股细小的金军人流,如同百川归海,开始不顾一切地向中心汇聚。
完颜兀术奋力一斧逼退呼延灼,拨马退回亲卫簇拥中,他高举金雀斧,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大女真的子孙!狼神的勇士!向前冲——杀光这些卑贱的梁山草寇!!!」
他将一场迫在眉睫的溃退,硬生生定义成了一次决死的进攻!
金雀斧所指,正是梁军防线看似最厚丶但也是通往汴河方向的唯一生路。
绝境之下,主帅的狠厉与决断,激起了金军残兵最后也是最凶暴的兽性。
求生的欲望与对主帅命令的盲从混合在一起,化作一股绝望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