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顿,「此战唯一目标,便是史进!生死勿论,绝不可让其走脱!」
「遵令!!」仆散浑铁与蒲察石家奴轰然应诺,眼中瞬间燃起狂暴的战意。
斩首敌国君主,这是足以载入史册丶光耀部族的滔天功勋!
命令如山,顷刻传遍待命的三千女真精骑。
这些骑士皆是百战馀生的老兵,闻战则喜。
几乎没有多馀的鼓噪,只有军官低沉的呼喝和战马兴奋的响鼻。
三千骑如同蓄势已久的洪流,在仆散浑铁和蒲察石家奴的率领下,冲出本阵,并非直接冲向混乱的中央战场,而是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沿着战场最南侧相对「安静」的边缘,开始了一场大胆而致命的迂回奔驰。
马蹄翻飞,卷起烟尘。
他们尽量利用一切地物遮掩形迹,但三千骑兵的动静,在这片相对开阔的原野上,终究难以完全隐匿。
丘陵之上。
「陛下!」吕方一直密切关注着战场全局,尤其是本阵侧翼。
当那一道明显的烟尘在南缘升起,并快速向侧后移动时,他心头一紧,脱口低呼,同时上前半步,手指向了那个方向。
史进闻声,缓缓侧过头,目光顺着吕方所指望去。
他看到了那支正在竭力隐蔽丶却依旧拖出长长尘尾的骑兵队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极其短暂地瞥了一眼,便又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正面主战场,仿佛那支意图包抄的敌军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平淡无波:「再探。」
「是!」一名候命的斥候哨骑应声飞马下山。
但不需要斥候回报更详细的消息了。
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皇帝身边的将领们都不是庸才。
郭盛的手握紧了戟柄。
张宪丶陆文龙丶何元庆丶余化龙等年轻骁将不约而同地策马向大纛方向靠拢了些,目光齐刷刷望向史进,只待一声令下。
他们年轻的脸庞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因强敌的逼近而焕发出灼热的光彩,那是混合了紧张与极度兴奋的战意。
岳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跳得飞快的心平静下来,他看向身旁的关铃,发现对方也正看过来,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董芳抿着嘴,张国祥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阮良则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手中短柄鱼叉的角度。
就连扛着大旗的郁保四,也微微调整了站姿,将旗杆下半部分更稳地抵住地面,空出了半只随时可以抓向腰间斧柄的手。
丘陵上的气氛,在皇帝极致的平静与众将压抑的沸腾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张力。
所有人都明白金军的意图——黑虎掏心,直取大梁中军皇帝!
金军迂回的骑兵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暴露。
在距离丘陵侧后约莫三里处,那支奔驰的洪流猛地一顿,随即,如同发现猎物的狼群,不再做任何掩饰,骤然加速!
尘头拔地而起,马蹄声汇成滚雷,三千女真轻骑亮出了锋利的爪牙,朝着黄龙大纛所在,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陛下!金贼杀过来了!」郭盛的声音带着急促。
史进终于将目光完全从正面战场收回。
他缓缓扫过身边一张张或坚毅丶或激动丶或年轻气盛的面孔,玄色战袍在骤然加剧的风中飘扬。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慌乱,反而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丶冰冷的弧度。
「知道了。」他淡淡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然而,金军没有发现,也不可能发现,在丘陵东侧,不到一里地的一片树林之中,还有一群大梁的猛虎蛰伏着没有动。
三千馀人。
为首的是一个正靠着一棵大树呼呼大睡的黑大汉。
他的身边放着两柄通身漆黑,但刃口雪亮的板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