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前的那场血战,金军几乎破城,是王进带伤冲杀,是城中百姓扛着门板沙袋填补缺口,是火炮炮管打得通红……五万守军,现在能战者不足三万。若完颜讹里朵再度扑来……
他悄悄抬眼,瞥向王进。
王进挺直腰杆,但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内心的挣扎。
这位铁打的汉子从不怕死,可他不能带着满城将士和百姓去死。
守城不是拼命,是算计,是权衡,是每一块砖石丶每一支箭矢都要用在刀刃上。
他还有多少本钱?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没有把握?」史进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林冲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敢问陛下……要顶几日?」
「少则三五天。」史进顿了顿,「多则十天半月。」
帐内又是一静。
三五天已是极限,十天半月……那是要让守军流尽最后一滴血。
林冲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时,豹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决绝。
「臣,勉力为之。」
「林经略!」樊瑞失声,想伸手去拉,却牵动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宗颖浑身一震。
他看着林冲,想起父亲宗泽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守住大名府,就是守住中原门户」。
想起这半个月来,城墙上每一个战死的将士,城里每一户送出儿子丶丈夫丶父亲的人家。
「臣,」宗泽年轻的嗓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亦勉力为之。」
王进没有说话,只是重重抱拳。
史进看着面前的三人,目光最后落在樊瑞身上。
樊瑞咬着牙,「臣尽全力!」
「不是勉力为之,仅仅尽全力是不够的。」史进的声音陡然转厉,他一步踏前,玄色战袍下摆在烛光中扬起,「是要想尽办法,做好将完颜讹里朵顶住十五天的准备。这不是商量——」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脸:
「是军令。」
四人身躯同时一震。
「此战,关系汉家兴衰,天下兴亡。」史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迸出,「如果这两股金军会合,二十多万人,我们就失去了将其歼灭的机会,届时不止汴梁丶大名府,洛阳丶襄阳,乃至江南,皆难逃铁蹄。我们要在这里,把完颜兄弟的骨头敲碎,把金军的脊梁打断。而你们——」
他伸手指向舆图上的汴梁和大名府:
「就是钉死完颜讹里朵的那两根钉子。钉得要深,要牢,要让他拔不出来,动弹不得。」
帐内死寂。
烛火噼啪燃烧,映着将领们脸上变幻的光影。
良久。
林冲第一个抱拳,声音嘶哑却坚定:「臣,遵令。」
宗颖紧接着:「臣遵令。」
王进丶樊瑞齐声:「遵令!」
史进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转身从案上取过四枚令箭,逐一递到四人手中。
四人齐道:「只要我们还在,绝不让完颜讹里朵南下一步!」
帐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