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城外的金军大营,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报——!」
帐外凄厉的通报声打断了他的话。
一名浑身尘土的斥候几乎是滚进帐中,手中高举着一封插着三根黑翎的急报。
「汴梁……汴梁急报!梁山贼首史进率领十万大军突然东进,突袭了汴梁城下的我军,刘光世的大军崩溃,郭药师的常胜军遭重创!」
「什麽?!」
帐中众将齐声惊呼。
完颜挞懒猛地站起,椅子被带倒发出巨响;
大挞不野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马鞭掉在地上;
刘彦宗捻须的手指僵在半空。
完颜兀术缓缓转过身。
烛光映着他铁青的脸,那双细长眼睛里先是错愕,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狂怒。他没有去接军报,只是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斥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可怕:
「再说一遍。」
斥候伏在地上,颤抖着重复:「梁山贼首史进……亲率十万贼兵突袭汴梁。我军猝不及防,刘总管所部溃散,郭将军苦战不支……伤亡惨重,粮草器械尽失。现下贼军主力已与汴梁守军汇合,声势大振……」
「够了。」
完颜兀术抬手制止。
他走到帐中,脚步很慢,靴底踩在毡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众将屏息凝神,看着他走到火盆边,伸手烤火——可所有人都看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微微发抖。
「十万大军……」完颜兀术喃喃自语,声音飘忽,「他竟敢……带着十万人,从我眼皮底下溜过去……」
突然,他猛地转身,一掌拍在厚重的木案上!
「砰!」
案上的令箭筒丶笔墨纸砚齐齐跳起,又哗啦啦散落一地。
完颜兀术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从喉咙深处迸出一连串女真语的咒骂,狰狞如受伤的恶狼。
帐内死寂。
只有火盆中木炭噼啪的轻响。
良久,完颜兀术渐渐平静下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血红的冷静。
「我上了史进的当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所有人说,又像是在告诉自己,「他南下许昌是假,东进汴梁是真。他从一开始……就是要砍断本王的退路。」
完颜挞懒上前一步,抱拳道:「殿下!史进既在汴梁,洛阳必然空虚!末将愿率铁浮屠精锐,昼夜兼程,直扑洛阳!端了他的老巢,看他如何应对!」
大挞不野也反应过来,粗声道:「挞懒将军说得对!他打他的汴梁,咱们打他的洛阳!他的老婆孩子都在洛阳城,不怕他不回救!」
「不可!」
刘彦宗急急出声。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枯瘦的手指重重点在洛阳位置:「二位将军请看——洛阳乃梁国都城,城高池深,岂会无备?史进既敢倾巢东出,必然留有后手。更何况卢俊义六万大军就楔在我军侧翼三十里处,若我军转攻洛阳,他尾随袭扰,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