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进目视前方蜿蜒的道路和远处苍茫的原野,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国师放心,要的就是明显。不仅要明显,还要让完颜兀术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史进,带着十万大军,正冲着他去呢。」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只有让他把眼睛死死盯在我这支『援军』身上,汴梁那边的刘光世和郭药师,才会继续做着围城立功的美梦,才会……措手不及。」
公孙胜恍然,却又生出新的疑问:「那……我们何时转向东进?」
史进眼中精光一闪:「不急。等到了许昌城下,再说不迟。」
大军日行六十里,不疾不徐。
旌旗招展,斥候四出,毫不掩饰行踪。
沿途百姓早已得到官府通告,纷纷避让,但也有胆大的在远处山岗林间眺望,看着那无边无际的军队和飘扬的「史」字大纛,心中既有惶惑,也生出一丝希冀——陛下亲征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比大军行进得更快。
南阳城外,金军大营,中军帐。
完颜兀术正对着地图沉思,手指在南阳丶洛阳丶许昌几个点上反覆移动。
他眉头紧锁,几日猛攻南阳未下,卢俊义丶吴用的六万多人马又像根钉子般楔在南阳成西北八十里处,扎下连营,每日鼓噪扬尘,虽未大举进攻,却牵制了他相当一部分兵力,使他不能全力攻城。
「报——!」斥候仓皇入帐,「王爷!洛阳最新探报!梁山贼首史进,亲率十万大军,已出洛阳,正沿官道向南推进,目下已过轩辕关,其前锋斥候已出现在许昌以西五十里!」
「十万?史进亲征?」完颜兀术霍然转身,细长的眼睛里爆出锐利的光芒,「好!终于舍得出来了!」他大步走到帐中沙盘前,盯着许昌的位置,「向南走?想会合卢俊义,南北夹击我?还是……想逼我在南阳城外与他决战?」
刘彦宗捻须沉吟:「王爷,史进此举,正在情理之中。南阳危急,他必来救。走许昌一线,既可声援卢俊义部,又能避开我军可能布置的拦截,稳扎稳打向我军侧翼逼近。其意恐怕正是逼我军与其在南阳以北平原决战。」
「决战?」完颜兀术冷笑一声,「他想决战,本王就给他决战!不过,先得拔了眼前这根钉子!传令:完颜挞懒,继续围困南阳,昼夜佯攻,不得使城内守军喘息!蒲察铁爪丶石抹远,各率本部一万五千骑兵和六万步兵,随本王亲卫铁浮屠丶拐子马主力,立刻北进!先击溃卢俊义这六万多人,再去迎战史进!」
「王爷英明!」帐中众将轰然应诺。先打弱敌,再迎强敌,确是稳妥之法。
当日申时,卢俊义大营。
卢俊义与吴用正在营中巡视。
营寨依一处缓坡而建,壕沟深阔,栅栏坚固,箭楼林立,营内通道井然,显是下了功夫。
但卢俊义眉宇间并无松懈,他望着南阳方向隐约的烟尘,对吴用道:「中令,完颜兀术这几日攻南阳未果,又被我军在此牵制,以其性情,恐不会久拖。须防他狗急跳墙,先来攻我。」
吴用点头:「卢帅所虑极是。我已令多派斥候,广布耳目。营中守御器械,亦再三检查。只是……陛下大军南来,声势浩大,完颜兀术若侦知,或许会……」
他话音未落,忽见北方地平线上,一道灰黄色的烟尘陡然冲天而起,并以极快的速度向着营寨方向蔓延而来!
同时,大地开始传来闷雷般的震颤!
「敌袭——!!!」了望塔上哨兵凄厉的嘶喊瞬间划破营地的平静。
卢俊义脸色一沉,眼中却无多少意外,反而闪过一丝「果然来了」的厉色。
他厉声喝道:「击鼓!聚兵!各营按预定方位,进入阵地!弓弩手上前!长枪兵拒马!骑兵于两翼营门内待命!快!」
「咚!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立刻响彻营寨,所有梁军士卒虽惊不乱,显然早有演练,在军官呼喝下迅速奔向自己的战位。
弓弩手上墙丶登楼,箭矢扣弦;长枪兵在壕沟后竖起如林枪阵,马嘶人立,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