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进望向殿外湛蓝却隐含战云的天际,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与无奈:「是啊,他们还都是孩子,是大梁的将来。董芳他爹……已经不在了。其他几个,父辈都在为国征战,刀枪无眼……我不能让兄弟们,绝了后啊。这个恶人,你们替我来做。手段……注意分寸。」
「陛下放心,末将明白!」吕方丶郭盛肃然抱拳,领受了这项看似矛盾却饱含深情的秘密任务。
处理完这桩「家事」,史进转身回到殿内。
公孙胜丶朱武两位核心谋臣已按先前示意在此等候。
殿门合拢,灯火复明,气氛从方才的喧闹瞬间转为深沉的肃穆。
巨大的《大梁疆域图》再次铺开,南阳丶洛阳丶襄阳几个点被朱砂重重圈出。
公孙胜手持拂尘,仙风道骨中透出锐气,率先开口:「陛下,如今卢帅丶吴中令已率六万五千人马南下,虽为牵制,也成掎角之势。岳飞主力十二万大军已经到了,士气可用。臣以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应趁金军顿兵南阳城下,锐气稍挫,且需分兵防备卢帅之际,尽起洛阳精锐,汇合卢俊义部,对完颜兀术之中军,发起雷霆一击!以泰山压顶之势,力求一战溃其主力,则南阳之围自解,王庆癣疥之疾,亦不足虑矣!」
他的策略,充满道家「以正合,以奇胜」的恢弘气魄,主张集中优势兵力,进行战略决战。
然而,朱武却缓缓摇头,眉头紧锁。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南阳与洛阳之间广袤的平原上划过:「国师之策,勇则勇矣,然险亦极险。完颜兀术非庸才,其麾下十五万大军,虽分兵围城丶防备卢俊义,但其本部精锐与庞大骑兵集群,必严阵以待。我军倾巢而出;金军以逸待劳。更兼南阳以北,地势开阔,最利金军铁骑冲突。若决战之时,我军步卒阵线被其铁浮屠凿穿,或迂回包抄,恐有……淝水之虞。」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况且,王庆新破襄阳,其意难测。若我军主力尽出与金人鏖战正酣,王庆突然北上,袭扰我军侧后,或和金人联兵,夹击我军……后果不堪设想。臣非不赞成战,然此战之地丶之机,必须慎之又慎,需有万全把握,或……另有奇谋,破解当前僵局。」
他目光灼灼,显然脑中在飞速推演各种可能,但正如他所说,一时间,面对完颜兀术主力集结丶王庆侧翼威胁丶南阳岌岌可危的复杂局面,纵使他智谋深远,也难立刻拿出一锤定音的完美方案。
史进静静听着两位重臣的争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的边缘。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南阳丶洛阳丶襄阳三点之间来回逡巡,脑海中浮现的是吴玠在血火中坚守的城墙,是兼程赶到的大军,是李逵丶呼延灼等将领请战时灼热的眼神,也是岳云那不服输的稚嫩脸庞。
压力山大,但决策的重担,最终必须由他来扛。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史进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决断的力量,「与完颜兀术的决战,势在必行,但绝非浪战。地点,不能由他选;时机,必须对我们有利。」
公孙胜问道:「这种时机和地点,哪里会有呢?」
史进来回踱步,陷入沉思。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不容易啊。
你的已经开打了,如果我不跟着你的节奏打,南阳会丢。
跟着你的节奏打,就算胜了,损失也必然惨重,那就等于给了方腊丶王庆机会。
怎麽打才能让你顺着我打的来打呢?
来回踱步良久之后,史进的眼前一亮,快步走到舆图前,双眼紧紧的盯着「汴梁」:「先打汴梁的刘光世和郭药师,以突然袭击的方式,将十万人马一鼓作气压上,灭了他们,我就不信完颜兀术还敢死咬着南阳不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