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5章 岳飞奏对,吓得朱仝打颤(2 / 2)

「臣岳飞(朱仝),叩见陛下!」二人行至御阶之下,齐声拜倒。

「平身。看座。」史进放下军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目光在岳飞身上停留片刻,赞许地点了点头,「鹏举,朱兄,长安一役,打得漂亮,险中求胜。只这一仗,青史上必然是要记录一笔的。」

「全赖陛下信任,将士用命,臣等不敢居功。」岳飞起身,拱手回道。

朱仝亦随之起身,却只是微微躬身,并不多言,尽管此刻他是以参战将领的身份被召见。

有小太监搬来两个绣墩。

岳飞谢过后坐下,身姿依旧挺拔。

朱仝则只坐了半边,腰背微弓,显得恭敬而谨慎。

史进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他拿起案上几份最紧要的军报,将当前局势一一述说:金宋联军五十馀万于黄河北岸全线压境,王彦新败,西线压力陡增;西夏五万军围攻泾州,曲端告急;东南韩世忠虽胜一阵,然方腊主力未损,威胁犹在……一条条战线,如同一张正在收紧的大网。

「……如今,虽得长安,暂解西顾之忧,然北面巨患,已迫在眉睫。」史进最后总结,目光灼灼地看向岳飞,「鹏举,你刚从西线回来,又即将北返河东,于全局有切身体察。依你之见,这盘棋,下一步,我大梁该如何走?是依国师等人之议,收缩人马,固守洛丶汴丶梁山?还是另有破局之策?」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史进的话语馀音在梁柱间微微回荡。

朱仝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心中却知,史进此问,分量极重,近乎于垂询国策。

岳飞坐在绣墩上,身体微微前倾,剑眉紧锁,目光先是落在御案一角,仿佛在凝视虚空中的沙盘。

他没有立刻回答。

时间一点点过去,铜漏滴水声清晰可闻。

史进耐心等待着,并未催促。

朱仝却能感觉到,史进那看似平静的目光下,隐藏着何等急切的期盼与沉重的压力。

「陛下,」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岳飞起身拱手,声音清晰而坚定,「臣以为,收缩固守,虽可暂避锋芒,却将战争主动权拱手让人,且将战线引入我腹心之地,久守必失。金人此番倾国而来,所求者,乃速战速决,一举覆灭我大梁。」

他顿了顿,眼中锐光迸射:「故,与其坐待敌军从容渡河,分割包围,不如……主动放开黄河防线,将金人的五十万大军,全部放过黄河!让他们来!」

朱仝一听这话,只觉得头皮猛地一麻,浑身的血液似乎都瞬间涌向了头顶,又骤然冷却。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了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岳飞挺拔的背影。

放开黄河防线?

让五十万敌军渡河?

这……这简直是疯狂!

岳飞却似未觉,继续阐述着他的战略构想,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金军以骑兵称雄,利于平原旷野驰骋。黄河天险,是其最大阻碍。一旦过河,其补给线拉长,而我军,则可集中主力于虎牢关以东丶汴梁以西这片预设战场。」

岳飞的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此地,背靠汴梁坚城,东有汴水,西有汜水,地形并非一马平川,可稍制敌骑。我军以逸待劳,依托汴梁为后盾,在此与渡河后立足未稳丶队形拉长的金军主力,进行一场决战!一举歼灭其南征主力!届时,过河金军前有坚城精兵,后有大河阻隔,粮道断绝,进退失据,便是瓮中之鳖!此战若胜,挥师北伐,无论是金人,还是伪宋,都没有兵力挡我大梁的兵锋了!天下从此大定。」

岳飞的战略构想,大胆丶激进,充满了一代名将的想像力与魄力。

将一场被动的防守战,扭转成了一招致命的「诱敌深入丶关门打狗」。

从纯军事角度看,这或许真是打破僵局丶获取最大战果的奇策。

然而,听在朱仝耳中,却字字如同冰锥,刺得他心脏骤缩,脊背发凉。

全部放过黄河?

在虎牢关和汴梁之间决战?

那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大梁的国都洛阳,将直接暴露在五十万敌军的刀锋之前!

意味着大梁的皇帝陛下,将置身于这场规模空前的决战的最近处!

意味着一旦战事有丝毫不利,大梁皇帝就必然陷入险境!

这已不仅仅是军事策略,更是将君王丶将社稷宗庙置于最大的风险之下!

为将者,纵有百胜之谋,又岂能轻易将君父置于如此险地?

古往今来,哪个臣子敢提出这样的建议?

这已不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范畴,这几乎触碰了为臣者忠谨之道的底线!

朱仝感到额角有冰凉的液体渗出,缓缓滑落。

他不敢抬手去擦,甚至不敢有丝毫多馀的动作,生怕引起御座上帝王的注意。

他只能竭力维持着脸上僵硬的表情,但双手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史进虽是梁山的老兄弟,但现在已经是一国之君了……

他悄悄地,极其迅速地,用眼角馀光瞥了一眼御案后的史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