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已破,卢俊义大军说不定已经入城,甚至可能正沿着武关道扑来!
自己这两万人马,偷袭或许还有侥幸之机,但若陷入前后夹击,便是死路一条!
投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投降梁山贼寇?
且不说那些草寇出身的将领是否肯真心接纳自己这个「宋廷宿将」,就算一时容下,在这新朝之中,他杨沂中一个降将,能有什麽立足之地?
只怕日后清算起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张邦昌等人的下场,可还历历在目!
「不……不能降……」杨沂中低声自语,眼神重新聚焦,却变得异常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孤狼般的狠戾。
他在帐中急促地踱步,靴子重重踩在地面上。
降是死路,退是绝路,那……前进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地图上那个醒目的标记——「南阳」。
南阳!
吴玠!
囤积的军资!
尤其是那些威力惊人的火炮!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在他心中迅速蔓延丶成型。
「继续……奔袭南阳!」杨沂中霍然停步,转身面对众将,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将军?!」众将愕然。
「长安已失,潼关已降,关中大局已非我等能挽回。」杨沂中语速极快,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光芒,「但南阳还在!吴玠的主力未必全在城中,其囤积的物资,尤其是那些火炮,至关重要!若我能一举拿下南阳,夺取这批军资,特别是那些火炮——」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狠辣:「届时,我手握坚城丶粮草丶利器,再以这些为进身之阶,向那梁山……向那大梁朝廷请附!你们说,一个损兵折将丶仓皇来投的败军之将,和一个献上南阳重镇丶缴获无数军资火炮的功臣,哪个更能被『另眼相待』?哪个更能在这新朝中,谋得一席安身立命之地,甚至……东山再起?!」
帐内众将闻言,面面相觑,眼中先是惊愕,继而思索,最后,不少人的脸上也浮现出豁出去般的狠色。
是啊,败降是耻辱,是末路;
但携战功丶献重礼而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险,值得一冒!
田师中咬牙道:「将军高见!南阳守军未必料到我们此时还敢全力进攻,或可出其不意!只要拿下南阳,夺得火炮,我等便有了讨价还价的本钱!就算梁山贼寇不接纳我等,我等也可以等着大宋反攻,我们从中接应。」
「赌了!」杨沂中一拳砸在案上,震得地图跳动,「传令全军,即刻埋锅造饭,子时拔营!丢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只带三日乾粮!轻装疾进,直扑南阳!告诉将士们,前方有活路,有富贵!后退,只有死路一条!」
「遵令!」众将轰然应诺,眼中重新燃起近乎疯狂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