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仓促集结丶衣甲不整的宋军,在铁骑冲撞下如滚汤泼雪,顷刻瓦解。
五里,遇到第一支稍有规模的巡防军,约千人。
带队宋将还算骁勇,试图结阵。
「投枪!」张宪冷静下令。冲锋中的梁军骑兵齐掷短矛,黑压压的矛雨落入敌阵,顿时人仰马翻。
阵型未成已乱,随即被铁骑碾过。
越来越近了!
长安巍峨的城墙轮廓,已在天边晨光中清晰可见!
城头旌旗隐约可见,炊烟袅袅升起——这座千年帝都,似乎还未从睡梦中完全苏醒。
然而,巨大的蹄声与烟尘,终究无法完全掩盖。
当梁军前锋冲至距离重玄门不足三里时,城头终于响起了凄厉刺耳的警锣声!
「敌袭——!!敌袭——!!」
歇斯底里的呐喊,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重玄门外地势开阔,无险可守,利于骑兵展开。
警锣一响,重玄门城头顿时如炸窝的蚂蚁。
守军狼奔豕突,军官的吼叫丶士兵的惊呼丶弓弩上弦的吱嘎声丶辘轳转动吊桥的轰鸣……乱成一团。
巨大的城门开始缓缓闭合,吊桥也开始吱呀呀上升。
「不能让他们关门!」岳飞眼中寒光爆射,「杨再兴丶高宠丶张宪!率两千骑左翼,击溃出营敌军,抢占城门左侧空地!汤怀丶张显丶王贵丶牛皋!率一千骑右翼,掩护八牛弩组装!朱仝,督阵中军,组装弩机,目标——城门!」
「遵令!」
军令如山,众将轰然应诺,立刻分头行动。
此时,长安城内警讯已传开。
驻扎在重玄门内北营的两员张俊麾下大将——王德与刘宝,虽惊不乱,到底是宿将,立刻敲响聚将鼓,嘶声大吼着组织抵抗。
然而,古代军队驻扎,人丶器丶甲丶马(骑兵)分离管理,且有相当距离。
突如其来的敌袭让一切都乱了套。
号角声丶鼓声丶军官的咆哮声丶士兵慌乱的奔跑声混杂一片。
许多士兵刚从营房冲出,只抓着兵器,来不及披甲,甚至衣冠不整,便在本部军官的驱赶下,向着传来喊杀声的北门涌去。
杨再兴一马当先,率左翼骑兵直扑从北营左侧涌出的一股宋军。
这股宋军约有两千,多是步卒,仓促间只结成松散阵型。
杨再兴铁枪如龙,率先撞入敌阵,枪花朵朵,挡者披靡。
高宠虎吼一声,虎头枪一个横扫千军,将三名持盾宋兵连人带盾砸得吐血倒飞。
张宪冷静指挥骑兵两翼包抄,箭矢如飞蝗般落入敌群。
右翼,汤怀等人也遭遇了从营寨右侧涌来的敌军。
王贵张弓连珠箭发,专射军官;牛皋双鐧翻飞,如同疯虎,领着锐卒反覆冲杀,将试图靠近弩阵的宋军死死挡住。
战场瞬间陷入混战。
梁军虽突袭得手,士气如虹,但宋军人多,且不断有新的队伍从城中丶从侧营涌出,如潮水般从左右两侧夹击而来。
喊杀声丶兵刃撞击声丶惨叫声丶战马嘶鸣声震耳欲聋,鲜血迅速染红了重玄门外的冻土。
而就在这血肉横飞的战团中心,朱仝指挥着预先挑选出的五百名健卒,正在争分夺秒地进行着一项至关重要的工作——组装八牛弩!
这五百人,是岳飞从全军数万人中精挑细选,又经过近一个月秘密强化训练的「弩机锐士」。
他们对八牛弩的每一个部件丶每一道组装工序都烂熟于心。
十五架八牛弩的部件从驮马上迅速卸下。
沉重的弩床被数十人呼喝着抬起,安置在预先选定的坚实地面;
巨大的柘木弩臂被合力竖起,与弩床榫卯结合,以铁箍加固;
绞盘丶滑轨丶望山(瞄准具)被快速安装;
最关键的弩弦,需十馀名壮汉以专门工具奋力绞紧……
整个过程紧张有序,忙而不乱。
尽管箭矢不时从城头或两侧飞来,钉在盾牌上「夺夺」作响,尽管身旁不远处就是惨烈的厮杀,但这五百锐士眼神专注,动作精准,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必须在敌军合围之前,将这十五头「厮杀巨兽」组装起来,轰开那扇厚重的城门!
「左翼弩臂就位!」
「三号绞盘上弦完毕!」
「望山校准!」
一声声短促的汇报在朱仝耳边响起。
这位铁面司马按剑而立,面甲下的目光冷静如冰,不断扫视着组装进度和周围战况。终于——
「禀司马!十五架八牛弩,全部组装完毕!用时一刻钟!」一名都头满脸烟尘血污,嘶声吼道,眼中却闪着亢奋的光芒。
朱仝猛地转身,看向中军大旗下按辔而立的岳飞,重重点头。
岳飞一直注视着弩阵方向。
见朱仝示意,他深吸一口气,手中沥泉枪高高举起,在晨曦与烽烟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最终,狠狠指向重玄门那两扇正在缓缓合拢的丶包着厚铁的沉重木门!
「目标——城门!」
「八牛弩——」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