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可能!
他才出发四个时辰!
绝无可能如此快便有决战结果!
难道是……败了?!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心中猛地一沉,几乎窒息。
沉重的殿门被轰然推开,一名身着绯袍的太监几乎是连滚爬入。
他面色潮红,满头大汗,官帽歪斜,手中高高举着一个插着三根金色翎羽的朱漆报匣——这是大捷的标志!
但,不是隼形密报的样式。
「陛……陛下!八百里加急!徐……徐州韩世忠将军,浦口大捷!」太监扑跪在地,声音因狂喜和奔跑而嘶哑颤抖,双手将报匣举过头顶。
不是岳飞!
是东南!
一刹那间,暖阁内紧绷欲断的气氛,为之一缓。
但随即,更大的惊愕与期待涌上心头。
史进一个箭步上前,抓过报匣,熟练地拧开机关,取出里面还带着驿站马匹体温的绢帛急报。
他迅速展开,目光如电扫过。
公孙胜丶吴用丶朱武不约而同围拢过来,屏息凝神。
绢帛上,韩世忠的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臣韩世忠顿首谨奏陛下:伪明太子方天定,遣其先锋大将吕师囊,率步骑一万两千,于三月初七猛攻浦口。臣佯作不敌,弃外城,诱敌深入。敌骄纵入彀,蜂拥入城抢掠。臣已于城内街巷房舍,遍置硝磺乾柴等引火之物。」
「午时三刻,敌大部入城。臣令全军退出浦口,隐于城外东西北三面林岗之十六门火炮,同时发炮猛轰!炮石落处,火起!浦口城内顿成火海!敌军人马惊溃,自相践踏,死伤无算!」
「方天定见前锋受挫,恼羞成怒,亲督中军两万,强攻我火炮阵地。臣早于阵前掘壕三重,广布陷坑铁蒺藜。敌冒死冲越,坠坑踏蒺者不计其数;迫近壕沟,则遭我军强弓硬弩攒射,尸积壕堑,血沃原野!激战至申时,敌势渐颓,仓皇退去。」
「是役,阵斩伪明大将吕师囊以下将佐十七员,毙伤敌卒逾八千,获甲仗马匹无数。方天定遭此重挫,已退回江南。浦口防线伏乞陛下勿忧!」
落款处,是韩世忠的签名与一方鲜红的「徐州经略安抚使」印鉴。
字字惊心,却又字字透着不容置疑的胜利与强悍!
史进看完,将绢帛缓缓递给身旁的公孙胜。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丶缓缓地吐了出来。
这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积郁多时的沉重与焦虑,都吐出了大半。
公孙胜丶吴用丶朱武传阅急报,脸上也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好一个韩良臣!」吴用忍不住击节赞叹,「诱敌深入,火攻破敌,再以壕沟箭阵阻敌反扑……步步料敌于先!此一战,非但重创明军前锋,更打掉了方天定的锐气!十万大军?经此一挫,其北上之心,必受重挫!」
朱武也点头,面露欣然:「东南暂可无忧矣!」
公孙胜捻须微笑,先前对岳飞的担忧似乎也被这捷报冲淡了些许:「天佑大梁,良将辈出。韩世忠此胜,稳住了东南门户,功莫大焉。」
史进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凉风涌入,吹散了阁内积郁的烛火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