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军路京兆府,长安。
夜风掠过这座千年古都的城墙,带着白日未散尽的尘土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往日这个时辰,街巷该渐渐安静,唯有更夫梆子与零星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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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夜不同——自申时起,一队队兵士执火持戟,脚步匆匆地穿过里坊间的宵禁通道,往四门方向增援;
马蹄铁叩击青石板的脆响,在空旷的夜街上显得格外惊心。
城南,原大宋永兴军路经略安抚使司衙署,如今挂起了「大宋天下兵马副元帅行辕」的匾额。
正堂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
张俊未着戎装,只一身赭色常服,坐在原本属于经略使的巨大花梨木公案后。
他年约五旬,面皮微黄,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髯,一双眼睛此刻正盯着案上摊开的一幅《关中山川形势图》,手指无意识地在图卷边缘摩挲,将那绢帛揉出了细密的皱痕。
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绘有《万里江山》的屏风上,随着火苗跳动而微微扭曲。
「消息……确切吗?」张俊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打破了堂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站在案前的两人。
左手边是一名年约三旬的将领,身材魁梧,面容硬朗如刀削,正是他最倚重的部下丶元帅府后军帐前统领杨沂中。
杨沂中此刻甲胄未卸,肩吞兽头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铁色,抱拳回道:「回大帅,潼关守将刘洪道来报,卢俊义率领梁山贼寇的先锋已抵关外二十里下寨,旌旗连绵,初步估算,步卒至少四万,骑兵不下五千。后续是否还有兵马,正在加紧探查。」
他顿了顿,继续道:「南阳方向,咱们的人费了些周折,才摸进山里。吴玠行事极为隐秘,将工坊设在了伏牛山深处两道峡谷之间,外有重兵把守,进出皆验腰牌。但咱们的细作扮作贩运木炭的商户,还是探得了实情——确有大量铁料丶硝石运入,夜间能听见锻打巨响,山谷中常有试炮的闷雷声传出,绝非寻常军械修缮。保守估计,南阳一带,吴玠至少集结了三万人马,并在日夜不停的打造他们的攻城利器轰天雷。」
「轰天雷……」张俊咀嚼着这个名字,手指在图上山河关隘间移动,最终停在「武关」二字上,「武关险峻,然若有此等利器助阵,强攻并非毫无可能。卢俊义在潼关摆出正面强攻之势,吴玠在南阳暗藏杀机……史进这是要东南两面同时用兵,钳击我关中啊。」
他抬起头,看向右手边那位身着青色儒衫丶头戴方巾的文士。
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正是张俊倚为臂膀的谋士丶元帅府首席文职幕僚李诡。
李诡一直凝神听着,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乌木念珠,此刻迎上张俊询问的目光,缓声道:「大帅所虑极是。卢俊义乃梁山贼寇中顶尖的帅才,吴玠虽年轻,却已在洛阳丶荆襄显露出不凡手段。此二人联手,一明一暗,确是我关中之心腹大患。」
杨沂中上前一步,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的潼关和武关位置,声音铿锵:「大帅,当务之急,是即刻向潼关丶武关增派兵马!潼关原有守军八千,至少需再增一万精锐;武关守军五千,亦需增援八千,并多备滚木礌石丶火油金汁,以应对敌军火炮!同时——」他看向张俊,眼神锐利,「应立即遣快马北上真定,向陛下禀明关中危局,恳请陛下敦促大金国『父皇』(注:指金太宗,伪宋称臣于金,故尊金帝为父皇帝),速发大军南下,攻打梁国腹地!只要金军主力一动,史进必首尾难顾,东西两路攻势自然瓦解!」
张俊闻言,微微颔首,却又眉头不展:「增兵守关,理所应当。真定求援……也可行。只是,金人是否肯即刻大举南下?完颜粘罕在太原被王彦缠住,刘光世在真定……也未必能轻易突破大名府宗泽(他们尚不知宗泽病故)的防线。远水,恐难救近火啊。」
这时,李诡忽然轻咳一声,将手中念珠轻轻放在案几一角。
他的动作从容,却让张俊和杨沂中都不由将目光投向他。
「大帅,杨将军,」李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局势的冷静,「增兵守关丶北向求援,皆是正着。然卑职以为,有一处隐患,或许比潼关丶武关更为致命。」
「哦?」张俊身子微微前倾,「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