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结兵马,号称五十万。」
「分兵四路——」
「完颜粘罕出太原,攻威胜州;」
「刘光世出真定,攻大名府;」
「刘豫出沧州,攻齐州;」
「张俊丶杨沂中出潼关,攻洛阳。」
他每说一句,殿内的温度仿佛就降低一分。
刚刚还在为献俘丶指婚而庆贺的喜悦,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丶铺天盖地的战争阴云冲刷得乾乾净净。
「报——!」
又一声急促到近乎凄厉的通传声,如同冰锥刺破殿内刚刚因战鼓聚将令而陷入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殿门。
只见另一名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抢了进来,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汗水与灰尘混合,官帽歪斜,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手中高举的,不是寻常奏报的卷轴或信匣,而是一根细竹管,竹管尾端系着一缕醒目的猩红丝绦——这是前线最高级别丶最紧急军情的标识。
「陛……陛下!」太监扑跪在地,双手将竹管举过头顶,声音因极度惊恐和急促而变形,「徐……徐州韩世忠将军,六百里加急!烽火传讯,辅以快船递送!」
又一个六百里加急!
而且来自东南前线韩世忠!
史进刚刚因金宋联军而冷峻如铁的面容,此刻更添了一层寒霜。
他没有任何迟疑,大步上前,一把抓过竹管,拧开塞子,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纸——这是为了减轻重量丶便于最快速度传递的「飞书」。
绢纸在史进手中展开,上面的字迹因仓促而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带着江淮水汽与烽烟的味道:
「臣韩世忠万急叩禀陛下:据确凿探报并沿江烽燧确认,伪明太子方天定,已集结水步大军十万于对岸!辎重船只蔽江,先锋战船已开始试探水道!其兵锋所指,绝非仅是浦口,观其阵势,乃欲一举突破江防,北上席卷徐淮!臣已严令浦口丶泗州丶楚州诸军戒备,然敌众我寡,江防线长,恐难处处兼顾。方腊此番倾力而来,势在必得,东南危殆!臣誓与徐州共存亡,然局势凶险,伏乞陛下速做决断,发兵来援!十万火急!」
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惊雷,接连炸响在史进和所有听闻者的心头。
金宋联军五十万,四路压境!
方天定十万大军,即将渡江北犯!
这是大梁开国以来,面临的最大规模丶最严峻的围攻!
史进手持酒杯,长身而立。
殿外急报的烽火似乎映在他眼底,化作两点沉静燃烧的星芒。
他目光扫过张清与琼英,唇角扬起一抹近乎傲岸的弧度:
「张将军,琼英将军,看来这杯喜酒,要暂存在我这里了。等胜了这一回,我再亲手为你们斟满喜酒!」
他举杯向满殿文武,声音陡然拔高,清越如剑鸣,压过了远方隐隐的战鼓:
「这杯酒,不敬天地,不敬鬼神——敬我大梁铮铮铁骨,敬这即将到来的——」
他略一停顿,眸中光华大盛,一字一句,如金石掷地:
「浩荡天风,浴血雷霆!」
「诸君,我们同饮这一杯酒,再齐心戮力,共诛金狗!干——」
仰首,一饮而尽。
酒盏倒悬,滴酒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