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的清晨,在短暂的骚动与铁血清洗后,迅速被更深的肃杀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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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同一时刻,洛阳城南二十里,一片紧邻官道的密林深处。
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鸟鸣稀疏。
两百骑兵隐在林木阴影中,人马俱寂,只有偶尔战马不耐地轻踏地面,喷出淡淡白汽。
滕戣丶滕戡兄弟伏在一处土坡后,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远方洛阳城巍峨的轮廓。
他们已经在此潜伏了一个晚上。
滕戣年长些,脸颊有一道旧疤,眼神像淬火的刀子。
弟弟滕戡则更显精悍,手中紧握着一杆铁脊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哥,辰时了。」滕戡压低声音,喉咙乾涩。
滕戣没说话,只是摸出怀中一块硬面饼,掰了一半递给弟弟,自己将另一半慢慢嚼着,眼睛始终没离开洛阳城的方向。
他们在等开城。
终于,辰时三刻,远方传来隐约的钟声。
紧接着,洛阳南门——后载门那两扇厚重的包铁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吊桥放下,搭在护城河上。
早已等候在城外的贩夫走卒丶运货马车,开始如常排队入城。
城门口守军查验着文书,一切看似平静。
滕戣眼中精光爆射,猛地将最后一点面饼塞进嘴里,抽出腰间的牛角号。
「呜——呜——呜——」
三声短促凄厉的号角,撕裂了林间的寂静!
几乎同时,林边三处预先堆好的丶覆着湿柴的柴堆被点燃,浓烟迅速升起,随即被加入的乾草与特制药剂引燃,化作三道笔直冲天的粗黑狼烟!
「大楚的儿郎们!」滕戣翻身上马,拔出长刀,刀锋直指洞开的城门,「随我夺门!先入洛阳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杀!」
两百蓄势已久的楚军轻骑如离弦之箭,从林中狂飙而出!
马蹄践起泥土草屑,汇成一道狂暴的洪流,直扑后载门!
城门处的百姓瞬间大乱,惊叫四起,人群如炸窝的蚂蚁般四散奔逃。
守门梁军士卒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住,仓促间示警的锣声才敲响,楚军骑兵前锋已冲过吊桥!
「敌袭——!!关城门!拉起吊桥!」
晚了。
滕戣一马当先,长刀左右劈砍,将两名试图阻拦的梁军哨兵砍翻,率先突入城门洞!
身后骑兵蜂拥而入,与仓促结阵的守门梁军绞杀在一起。
几乎在狼烟升起的同时,二十里外一处隐蔽的山坳中,八千楚军铁骑已列阵完毕。
袁朗立马于阵前,手中的水磨炼钢挝斜指大地。
他望着天际那三道醒目的黑烟,虬髯覆盖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笑意。
蛇矛缓缓举起,在朝阳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最终定格,矛尖直指洛阳。
没有多馀的怒吼,只有从胸腔迸发出的丶低沉如闷雷的一个字:
「进。」
八千骑兵同时催动战马。
起初是缓步,继而小跑,最后化作全速冲锋!
马勥丶马劲兄弟两个紧随在袁朗左右。
铁蹄叩击大地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滚滚如雷,震得官道两旁树木枝叶乱颤。
烟尘冲天而起,如同一条贴地飞行的黄龙,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那座刚刚惊醒的千年帝都,汹涌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