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长江为界。」完颜赛里手指划过那道蜿蜒的墨线,「江北归金,江南归明。从此两国永为兄弟之邦,各守疆界,互不侵犯。」
殿内一片死寂。
吕师囊呼吸粗重起来,王寅皱眉沉思,包道乙面色阴沉。
方腊忽然笑了,笑声在殿中回荡。
「贵使,」他缓缓起身,走到地图前,俯身细看,「这分法……不妥。」
「何处不妥?」
方腊冷笑道:「长江天险,已经是我大明的囊中物,还用的着你们来分吗?」
「那陛下之意是……」
「要结盟可以。」方腊转身,目光如刀,「以黄河为界。」
「什麽?!」完颜赛里霍然起身,「陛下莫不是在说笑?」
「朕从不说笑。」方腊走回御座,缓缓坐下,「黄河以南,尽归大明;黄河以北,贵国自取。如此,两国之间留有缓冲,方能长久。」
完颜赛里盯着方腊,仿佛要看清这江南皇帝是当真如此想,还是在漫天要价。
良久,他沉声道:「黄河之议,绝无可能。我大金铁骑纵横天下,岂能止步于大河北岸?」
「那就淮河。」方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是朕的底线。」
「淮河……」完颜赛里快速扫视地图。
淮河一线,北抵徐州丶宿州,南控扬州丶楚州。若以此划界,金国可得山东丶河南大部,而大明则尽取江淮富庶之地。
「此事……外臣需禀报我主定夺。」完颜赛里最终道。
「请便。」方腊端起茶碗,这是送客之意。
完颜赛里行礼退出。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在宫廊尽头。
殿门重新关上。
包道乙第一个开口:「陛下!金人之言,绝不可信!」
方腊呷了口茶,不疾不徐:「国师觉得,朕会信吗?」
「那陛下为何……」
「为何与他讨价还价?」方腊放下茶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国师,你只看到金人不可信,却未看到另一层。」
包道乙一怔。
方腊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徐州的位置。
「金人要联我攻梁,无非是想坐山观虎斗。可他们忘了——」他手指向西移动,划过淮西,「王庆还在。若我与梁山开战,王庆会作壁上观吗?」
吕师囊恍然大悟:「陛下是说,王庆会趁机……」
「他一定会。」方腊冷笑,「所以朕才要金使传话回去。这盟约成与不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金人知道,我大明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吕师囊沉吟道:「那陛下的真实意图是……」
方腊转过身,日光从殿窗斜射而入,将他半边身子照得明亮,半边隐在阴影中。
「取徐州。」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徐州乃南北咽喉,漕运枢纽。拿下徐州,则淮北门户洞开,梁山腹背受敌。」方腊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到那时,史进只有两条路——要麽与我讲和,要麽两线作战。」
包道乙眼睛一亮:「而王庆见梁山势危,必会趁火打劫!」
「正是。」方腊负手踱步,「待梁山与王庆丶金人拼得两败俱伤,我大军再乘势西进,先灭王庆,尽取淮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心腹:「灭了王庆之后,天下便是三分之局。到时再看——若史进抗金占了上风,我等便联金击梁;若金人势大,便助梁抗金。」
吕师囊听得热血沸腾,抱拳道:「陛下圣明!如此,我大明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包道乙却仍皱眉:「可若金人不按陛下的设想行事……」
「他们会的。」方腊走到殿门前,推开一条缝。
春风涌入,带着秦淮河的水汽和花香。
「因为金人比我们更怕梁山坐大。」方腊望向北方,眼神深邃,「完颜斡离不的人头,现在恐怕还在徐州城头挂着呢。」
他转身,一字一句:
「记住,在这乱世之中,谁都想做渔翁。但要做渔翁,首先得让鹬蚌相争。而我大明——」方腊的声音陡然转冷,「绝不允许北方出现一个能一统中原的强敌。无论是金,是梁,还是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