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俊义的声音打破沉寂,沉声道:「既然今日共聚于此,不如好生商议——合我梁宋之力,当如何抗金?如何驱除鞑虏,直捣黄龙,收复故土?」
吴用会意,立即挥手。
四名御林军抬着一卷巨幅牛皮舆图进殿,在殿中央徐徐展开。
舆图长两丈,宽一丈二,山川城池丶关隘水道标注详实。
黄河如怒龙蜿蜒,长江似玉带横陈,燕云十六州被朱砂特意圈出,刺目的红。
众将围拢过来。
史进看向宗泽:「老将军戎马一生,最知金虏虚实。依您之见,当从何处着手?」
宗泽沉默片刻,枯瘦的手指点在黄河一线:「立足汴洛,集中全力,北伐河北。先复太原丶中山和河间,步步为营,将金人逼回燕山以北。」
王彦点头:「末将附议。金人新败,士气受挫,正是北伐良机。若待其休整完毕,恐难制矣。」
「宗老将军方略自是好的。」曲端抱臂而立,手指却点在舆图西南,「可南有方腊拥兵十多万,据江东虎视眈眈;西有王庆盘踞淮西,其势力已经入川,据闻已夺夔州。若我军全力北伐,此二人乘虚挥师北上,和金人呼应,如何应对?而且张俊和杨沂中还在关中啊。」
这番话说得众人神色凝重。
史进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吴玠丶吴璘和刘錡:「三位将军,有何高见?」
吴玠与吴璘对视一眼,吴玠抱拳道:「末将等职卑言轻,不敢妄议军国大计。」
刘錡亦低头:「请陛下决断。」
「今日在这殿中,只有共商抗金的同袍,没有职务高低。」史进摆手,又看向赵构,语气平和,「陛下——宋帝可有妙计?」
赵构浑身一颤。
他脸色苍白如纸,连连摆手:「朕……不,我已献土,不是陛下了……」声音越说越低,「我……我不知兵事,请陛下……请梁皇决断。」
史进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追问。
装傻也好,真怯也罢,至少此人知道自己的位置——这就够了。
他重新看向吴玠三人:「三位皆是西军俊杰,久经战阵。方才刘将军似有未尽之言,但说无妨。」
刘錡抬起头,目光与史进相遇。
这位年轻将领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走到舆图前,手指沿长江划过:「末将以为,可效仿当年赵普为太祖皇帝所定『先南后北』之策,但需略作修改。」
「如何修改?」史进问。
刘錡指着太行山道:「现在金人正在休整,陛下当击中人马,先拿下关中,稳住黄河一线;就算金人这时南下,有王将军在太行山北麓,陛下麾下的靖北军在太行山南麓,宗老将军的人马在北京大名府,三路呼应,也足以控扼黄河。」
他的眼神明亮,带着年轻将领特有的锐气与自信:「待我军稳固关中之后,便可挥师东进,先复太原丶中山丶河间三镇,将北线防线牢牢握在手中。届时——」刘錡的手指滑向江南,「若王庆与方腊两家火并,或是任何一方内部生乱,我军便可乘势南下,先削平江南群雄,最后再与金人进行决战!」
史进凝视着舆图上刘錡手指划过的轨迹,沉吟片刻,环视众人问道:「诸位觉得刘将军这番方略如何?」
宗泽问道:「如果在收取关中之时,金人南下,以太行山和大名府的人马,能挡住金人吗?」
刘錡道:「回禀老将军,金人在短期之内,绝不敢南下。」
「如果敢了呢?」
刘錡也没有十成的把握,金人一定不敢南下。
史进道:「我有个办法,也不知道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