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二字如惊雷炸响。
殿内死寂。
宗泽盯着赵构,又缓缓转向史进,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苍凉悲愤,震得梁尘簌簌落下。
「好!好一场『献土』大戏!」他笑声戛然而止,双目赤红,「说什麽商讨抗金,说什麽梁宋联盟——原来是把老夫等人诓来,看你史进演这出逼宫篡国的闹剧!」
他猛地踏前,吕方丶郭盛丶孔明丶孔亮下意识按刀,被史进抬手制止。
「史进!」宗泽直呼其名,须发戟张,「你要这江山,拿去便是!何必弄这套虚文?何必逼这傀儡念这些诛心之辞?何必……何必辱我大宋最后一点体面!」
老将军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
七旬身躯挺得笔直,那股百战馀生的杀气着实可使胆小者心惊肉跳。
「宗帅……」王彦低唤。
「不必多言!」宗泽一摆手,转身就往殿外走,「老夫这就回河北,自率义军抗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拦我!」
「老将军留步。」史进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宗泽脚步一顿。
史进起身,他没有看宗泽,而是看向所有宋将:
「诸位将军,史某今日把话说明白——不愿与大梁并肩抗金者,现在便可离开。史某绝不阻拦。」
众将面面相觑。
「只有一个要求。」史进目光扫过每个人,「不要降金。」
宗泽霍然转身:「不消你说!老夫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对胡虏屈膝!」
「那如果——」史进缓缓问道,「金人也在燕京立了一个宋帝呢?」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史进走到宗泽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据我大梁在燕京的细作来报,完颜吴乞买已决定复立赵桓为帝。到时候,赵桓下诏,召你北上『勤王』——宗老将军,你去是不去?」
宗泽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被王彦扶住。
老将军嘴唇哆嗦,想说什麽,却发不出声音。
那张布满风霜的脸瞬间惨白,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忠君,还是救国?正统,还是大义?
史进逼近宗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敢问宗老将军,放眼当今天下,还有哪支人马能抗得住金兵,甚至能收复故土,直捣黄龙,我史进愿意自去帝号,拥他为帝。宋可亡,梁亦可亡,但天下不能亡!华夏血脉不能绝!」
话音落,馀音在殿梁间回荡。
吴玠丶吴璘兄弟对视,俱看到对方眼中的震动。
刘錡目光复杂地看向史进。
曲端抱胸的手臂不知不觉放下。
王彦扶着颤抖的宗泽:「老帅……」
就是卢俊义和吴用也不禁对视一眼。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史进竟然会说出「宋可亡,梁亦可亡,但天下不能亡!华夏血脉不能绝!」如此铁骨铮铮的话来。
宗泽闭上眼。
两行浊泪,从眼角滚落。
这位七十老帅,转战河北身陷重围时没有哭,听闻二帝北狩时也没有哭。
此刻,却在这垂拱殿上,在双龙并座的荒唐场景前,泪流满面。
他睁开眼,看向史进,声音嘶哑如破风箱:「你觉得就凭你们梁山贼……人马,能直捣黄龙,收复河山吗?」
史进看着宗泽道:「只要我们汉家儿郎齐心协力,这天下有什麽事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