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时,一百五十里外的牟驼岗大营。
中军大帐炭火烧得正旺,与外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这时,帐帘掀开,带进一股寒气,也带进一行人。
当先的是朱武。
他身后跟着十馀人,有文士打扮的,有工匠模样的,个个风尘仆仆却目光炯炯。
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最后那人身上。
赵佶第九子,康王赵构。
这位曾两次赴金营谈判丶一度被宗泽寄予厚望的王爷,此刻裹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棉袍,头发胡乱束着,脸上冻出青紫的斑块。
他低着头,肩膀缩着,走路时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摔倒。
朱武侧身让开,对史进拱手:「陛下,康王殿下到了。」
史进没说话,只是看着赵构。
帐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吴用忽然踏前一步,声音冷厉:「赵构!见了大梁皇帝陛下,还不跪拜!」
赵构浑身一颤,双腿一软,额头重重磕在铺着兽皮的地面上:「小……草……小王赵构,拜见大梁皇帝陛下!」
声音发抖,语句混乱。
史进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怂货!」
赵构两次去金营谈判,第一次去金营,十分镇静,甚至还和完颜斡离不起了争执,一度使完颜斡离不不相信自己面前之人是宋朝皇子,而是某一位武将的儿子。
但那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已。
第二次去的路上,被当时的河北兵马副元帅宗泽劝阻,于是赵构就躲过了靖康之耻,宗泽则北上抗金去了。
赵构到了南京应天府,就是现在的河南商丘。
百姓挽留他率军抗金。
他却只想逃,可是不知道往哪里逃。
当他知道汴梁城破,自己的父兄都被掳的消息后,一切都变了。
百姓拦住他车驾,求他主持大局,他手下的王渊与百姓冲突被杀——那一刻,赵构的胆气彻底碎了。
后来梁山军「及时赶到」,将他从「乱民」中「解救」出来。
说是救,实为软禁。
从梁山到汴梁,这一路上,赵构亲眼看见梁军的军容,听见百姓如何议论赵宋朝廷的昏聩……
他再也不是那个敢入虎穴的康王了。
史进起身,走到赵构面前,亲手将他扶起:「军师,别吓唬康王殿下。」
他的手很有力,赵构却像被烫到般缩了一下。
「殿下请坐。」史进引他到侧座,语气温和,「这一路辛苦了。」
赵构不敢坐全,只挨着椅子边沿,双手放在膝上,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史退回主位,缓缓道:「殿下想必已经知道,你的父兄被金人掳走。国不可一日无君,天下不可一日无主。」
赵构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疑丶恐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望。
史进仿佛捕捉到了那丝渴望。
他笑了,笑容很淡:「我思之再三,这大宋的江山,还需赵家人来坐。殿下是赵佶的亲儿子,怂是怂了点,但是你家的宗室被金人抓乾净了,没有别人可以和你抢赵宋的帝位,我也就只好让你继承大统了。」
帐内众人神色各异。
朱武和吴用都是笑而不语。
跟着朱武来的那群人中,柴进——将来的「大梁户部尚书」——微微皱眉,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同来的还有孟康丶侯健丶李云丶陶宗望丶汤隆等人,他们都是大梁朝定都洛阳后的各个衙门的尚书或者是侍郎。
公孙胜被任命为卢俊义的督护,带着完颜斡离不的尸体前往徐州帮助卢俊义震慑方腊去了。
赵构的呼吸急促起来:「陛……陛下之意是……」
「我愿立殿下为大宋新帝。」史进语气诚恳,「宋梁两国,结为兄弟之邦。你我携手,共抗金虏,光复河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们,联合起来,将无敌于天下!」
赵构呆住了。
他有点晕,梁山贼寇主动提出联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