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也皱眉:「汴梁虽残破,终究是天下中枢。放弃汴梁,恐失人心啊。」
史进走到窗边,推开窗。
晚霞基桑陈桥驿的后院照得一片火红。
「二位先生,」他背对二人,缓缓开口,「我问你们:赵宋,真的还存在吗?」
朱武与吴用对视,不语。
「赵佶赵桓父子两个被掳,宗室或死或囚,百官或降或逃——这样的『宋』,还需要我们去『灭』吗?」史进转身,「但赵宋立国一百六十馀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天下宋军尚有几十万,若我们此刻进驻汴梁,扯下赵家旗,那些散在各地的宋将会如何?」
吴用眼睛一亮:「他们会觉得国破家亡,要麽归降我大梁,要麽各自为战,要麽……投靠王庆丶田彪,甚至与金人联手。」
「正是。」史进点头,「到那时,我大梁便是腹背受敌。但若我们换个法子——」
他走回桌边,蘸着冷茶在桌上画了个圈:
「我们找一个赵氏宗室,扶他做『宋帝』。然后以他的名义,召天下宋将来汴梁『筹划
抗金』。等人都到齐了,再让这位宋帝演一出戏……」
朱武脱口而出:「戏?何戏?」
「演一出『钱俶献地』。」史进笑了:「就好比村东头老赵家,当家的被土匪绑了,儿子死的死散的散。这时候,我们扶老赵家一个沾点血缘的后辈坐上正堂,让他把村里人都叫来。等人齐了,这后辈当众说:『俺没本事,守不住祖业,情愿把老赵家的田产房屋,全托付给梁大哥照管。』」
他顿了顿:「这样一来,老赵家的长工丶佃户丶护院,是不是顺理成章都归了梁家?那些原本想闹事的宗亲,是不是也没了由头?」
吴用抚掌,眼中放光:「妙啊!如此一来,天下宋军归附名正言顺,抵抗者反倒成了叛逆!」
「不止。」史进看向窗外,「我们还能用『为宋复仇』的大义,驱使这些归附的宋军去打金人丶打王庆。咱们梁山的兄弟,就能少流多少血?」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吴用忽然对着史进,深深一揖:「臣今日方知,陛下为何非要来陈桥驿……」
朱武也拜下:「此地是赵匡胤黄袍加身处。陛下在此『被拥立』,又声明『不灭宋』,再行『献地』之策——步步皆在局中。」
史进扶起二人,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
院外,吕方丶郭盛正领着亲兵肃立。
史进轻声说:「戏台搭好了。接下来,该找哪个『沾点血缘的后辈』坐上正堂呢?」
就在这时,孔明从外面进来:「禀报寨……不,禀报陛下,公孙先生派人来,说有重要军情禀报。」
史进一怔,道:「有请。」心中暗自揣测:「难不成方腊那边……」
不一会儿,来人进来:「禀报寨主……」
吴用道:「寨主已经登基称帝,国号大梁。你当称呼陛下。」
来人一听这话,双眼放光,连连磕头:「小人拜见陛下!」
史进道:「请起。是什麽军报?」
来人起身道:「五日前,兴仁府逮着了一个人,他自称是赵宋太上皇的第九子,封爵康王,名叫赵构。」
「谁?」史进听了一惊:「你说的是谁?」
「赵宋太上皇第九子康王赵构。」
「现在这赵构在哪里?」
「关押在梁山。」
朱武丶吴用一听这话,相视一笑。
吴用道:「陛下,您正在打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这真是天助我大梁啊!」
史进对来人道:「你回去告诉公孙先生,要他立刻将赵构万无一失的送来。记住,一定要万无一失!」
朱武道:「陛下,臣以为还是让臣亲回梁山一趟,顺便将完颜斡离不的尸首也送去梁山然后请公孙先生安排送往徐州。其次,陛下登基之事,须得告知公孙先生和卢员外,然后臣再亲自护着赵构回来。」
史进道:「那就有劳朱先生了。多带着人马,以策万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