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后方传来令旗挥动的呼啸。
那是梁山军主力抵达的信号。
南面二里处,八门火炮已架好。
凌振站在阵前,手中红旗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炮手们已完成装填,火绳嗤嗤燃烧,映亮一张张绷紧的脸。
「距寨墙一百八十步——」观测手低报。
「诸炮齐射,」凌振声音平静,「目标——南寨墙正中。」
红旗挥落。
八道火光同时喷吐!
「轰——!!!」
不是一声,是八声几乎重合的雷霆怒吼!
炮口焰刺破夜幕,映出周遭士兵惊愕的脸。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压过了一切嘈杂,紧接着是山崩地裂般的撞击——
南寨墙那段木石混合的墙体,像被巨神一拳捣中,从中段轰然塌陷!
碎木丶石块丶人体残肢混着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宽达十馀丈的巨大缺口。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缺口两侧十馀丈内的所有帐篷。
数十名刚集结的金兵被震飞,落地时七窍流血。
整个战场,死寂了一瞬。
连正在冲杀的金军骑兵都勒住了马,呆呆望向那团尚未散去的烟尘。
这是什麽?
天雷?
地火?
「再装填!」凌振的吼声打破寂静。
炮手们机械而迅速地动作——清膛丶填药丶置弹。
每个人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是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
烟尘稍散,露出缺口后的景象:满地狼藉,火光映照下,能看到残破的躯体丶倒塌的辕门丶和一群呆若木鸡的金兵。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
宋军的炮车能抛石,金军的震天雷能炸响,但何曾有这般……摧城裂墙的威势?
「虎豹营——」李逵的咆哮如平地惊雷。
八百重甲步兵从火炮阵后涌出。
李逵冲在最前,两把板斧扛在肩上,黑甲在火光下泛着幽光。他根本不走缺口,直接冲向一段未倒的残墙,双斧抡圆——
「给爷爷开!」
木屑纷飞中,又劈出个窟窿。
「杀——!!!」
虎豹营如黑色铁流灌入缺口。
中军高坡上,史进立马观战。
朱武丶吴用分列左右。
稍后些,是吕方丶郭盛「护卫」着的赵明诚丶李清照夫妇。
赵明诚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几次想开口,却发不出声。
他看见炮弹轰塌寨墙的刹那,腿一软,险些从马上滑下,被郭盛一把扶住。
李清照紧紧攥着缰绳,身子微微颤抖。
她见过兵乱——齐州逃难时,见过溃兵抢掠。
但那是小规模的丶混乱的厮杀。
而眼前……是数万人规模的野战,是火炮轰鸣丶箭雨蔽空丶骑兵冲阵丶步兵搏命的地狱画卷。
尤其当虎豹营冲入缺口,与金兵短兵相接时,那种血肉横飞的惨烈,让她胃里翻腾。
一个金兵被李逵一斧劈开半边身子,内脏泼洒一地;
另一个梁山士卒被长矛捅穿,却死死抱住矛杆,让同伴一刀砍翻敌人。
血腥气顺风飘来,浓得化不开。
「史……史寨主,」赵明诚终于挤出声音,颤抖着,「这……这死伤太巨……可……可否招降……」
史进头也不回:「赵先生,金人进犯兵围汴梁,外城饿殍遍野,他们招降了麽?」他顿了顿,「有些仗,必须打到底。有些血,必须流乾净。」
李清照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那寨主此番……是为复仇,还是……」
「为活着的人能活下去。」史进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夫人,你的词写得极好。但笔墨救不了国,也退不了金兵。今日你看的这些血——便是让往后你的词丶你的书丶你珍爱的那些金石字画,还能留在这片土地上的代价。」
李清照怔住。
就在这时,一骑探马飞驰而来:「禀寨主,完颜完颜粘罕的金军和田彪的晋军,从左右两翼压上来了!」
「楚军呢?楚军动了没有?」
「未见一兵一卒从楚军营中出来!」
史进微微一笑。